অধ্যায় ১৫৮: কমপ্রেসড বিস্কুট
দু-দুপুরবেলা পর্যন্ত কাজকর্ম সেরে杨怀仁也没有另外开小灶，而是跟作坊里午休的工人们坐在一起吃大锅饭。
看到工人们的伙食，杨怀仁顿时来了火气。不过他不敢对老李头这位长者发火，便把花闹两人狠狠训斥了一顿。
“咱们家到底是做什么买卖的？我堂堂一个开饭馆的，自家庄子里的人居然就吃这些东西？”
花闹二人觉得十分委屈，但面对怒气冲冲的杨怀仁，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一言不发地低着头挨训。
见家主真的动了怒，年纪稍长的老周和老钱赶紧站出来承认错误。他们解释说，宅子里做饭的人原本都是南阳郡王府的帮厨，平时只负责洗洗菜之类的杂活。把他们抓来掌勺，味道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这跟花闹两人并没有多大关系。
此时此刻，无论是杨怀仁带回来的人，还是庄子里的老佃户们，都是第一次见家主发这么大的脾气，吓得一个个噤若寒蝉，呆呆地坐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李头资历最老，只有他敢站出来替花闹两人解围。
“东家，其实这饭菜已经相当不错了。
我们这些庄户人家，可比不得城里人一天吃三顿，原本一天就只吃两顿饭。
天刚亮就得早早起来下地干活，吃上一顿顶饱的；等太阳落了山，收工回家再喝上一碗稀的，天一擦黑就上炕睡觉，这样也就感觉不到饿了。
自从您买下这座庄子、开办了作坊，作坊里干活的乡亲们这才能够多吃上一顿午饭。您心疼体恤自家的佃户，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打心底里感激您。
您瞧瞧锅里的这些饭食，我们自己家里平时哪里舍得吃这么好的大米，顿顿还有新鲜蔬菜，隔三差五甚至能吃上肥猪肉，这伙食简直比我们过年时吃的还要好呢。
您有所不知，那些还没能进作坊干活的乡亲们，心里可羡慕得紧哩。”
杨怀仁不知为何眼眶有些湿润，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堵。老李头说得句句属实，可听在他的耳中却格外不是滋味。
大宋虽然富庶繁华，但这种繁华终究是相对的。处在最底层的农民和百姓们，生活依然困顿不堪，能吃饱饭便是他们最大的奢求了。
东京城里的歌舞升平，很容易让人将这一切抛诸脑后。正如再绚烂的烟火，也无法照亮所有的暗夜。
食物的真正生产者，却在温饱线上艰难挣扎，这本就是极不合理的。国家空有财富而百姓不得富足，这才是大宋最大的症结所在。
当朝堂之上的那些高官显贵们还在为用新法还是旧法治理天下争论不休时，当高高在上的太皇太后和皇帝满脑子只想着如何把控最高权力时，他们却忘了一个国家的立国之根本——民以食为天，国以民为本。
可笑的是，杨怀仁即便想对农户们稍微好一点，竟然也成了一件难事，稍有不慎就会落人口实、授人以柄。
饭是再也吃不下了，越想越觉得窝火。杨怀仁觉得眼下必须找点事情来做，好分散一下注意力。
正巧碰见游师雄，他索性拉着这老头一同去试验压缩饼干的制作方法。
大中午的，游师雄就已经喝得摇摇晃晃。这老头还真会占便宜，上午刚蒸出来的新酒，他竟然找来一个大海碗自顾自地舀着喝，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那新酒的度数可足足有五十多度，哪怕他酒量再好，一连灌下三大碗高度白酒，也难免醉眼蒙眬起来。
白白蹭了这么多美酒还不用掏钱，这种好事游老头是绝对不会错过的。作坊里的人见他一身戎装打扮，又是跟着家主一起来庄子里的，因此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杨怀仁虽然把拉他来帮忙，其实不过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谁知喝醉了酒的游师雄酒品简直烂得一塌糊涂，嘴里絮絮叨叨啰嗦个没完，根本不给杨怀仁插话的机会。
是个男人都免不了要吹牛，要是喝起了酒，这牛皮更是恨不得吹到天上去了。
一开始老头子吹嘘自己年轻时曾单枪匹马以一敌四五，轻松干翻了好几个西夏骑兵，杨怀仁勉强还信了三分；可后来听到他吹嘘自己当年曾徒手撕裂蛮夷、空手接白刃的英雄事迹时，杨怀仁只好转过头去专心准备压缩饼干的原料——这徒手撕鬼子般的功夫，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点。
回忆了许久，杨怀仁终于想起前世吃过的压缩饼干包装袋背面的配料表。
主要原料无非是小麦面粉、食用油、白砂糖、水、芝麻以及食盐，将这些大致按照十比二比二比一比零点五比零点一的比例混合在一起，揉成面团。
根据杨怀仁以往的经验，制作饼干的面团，应该先加入油把面粉彻底揉匀，然后再加水，而且必须使用温水，否则面团极易结块。
当面团揉至不再明显粘手时，便可以将其压成半寸厚薄的面饼，准备送入炉中烘烤。
由于面饼本身的含水量不高，烘烤时的火候必须严格把控。温度如果太低，耗费的时间就会过长；温度若是太高，又会导致面饼表面和内层的受热极不均匀，弄不好外面已经烤得焦黑了，里面却还是生的。
为了试验效果，面饼被切成了三块，整齐地码放在一个分层的铁架上，随后推进烤炉中用文火慢慢烘烤。
大约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从外观来看，最底层最靠近火焰的那块面饼表面已经开始泛出焦黑之色，杨怀仁这才将铁架取了出来。
最下层受热最严重的那块显然已经烤糊了，中间和最上层的面饼虽然成熟度略有差异，但应该都还可以食用。
杨怀仁把这两块饼干分别拿到鼻前闻了闻，浓郁的油香和面香着实令人满意；掰下一小块角料放进嘴里细细品尝，虽然味道算不上多么美味，但口感已经跟后世的压缩饼干极为接近了。
接下来的工序是研磨成粉并二次压制成型。杨怀仁忙活了半天正觉疲惫，突然发觉游师雄的唠叨声不知何时停了。转头望去，只见这老头正靠着墙壁呼呼大睡。
好家伙！老子辛辛苦苦忙活了半天，弄得头疼胳膊酸还满头大汗，烧火甚至在脸上抹了一脸灰，还不都是为了答应帮你的忙？倒好，自己一个人喝酒喝得痛快，牛皮吹上了天，结果吹累了倒头便呼呼大睡。
本想过去叫醒游师雄让他来帮忙磨粉，可看着老头子睡得香甜无比，也不知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嘴唇还时不时地咂巴几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杨怀仁顿时又有些于心不忍。
“唉……为什么我天生就是个劳碌命呢。”
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自己亲自……去找个人来帮忙磨粉吧。
正打算随便抓个壮丁，刚出门就遇上李黑牛正陪着李大娘在庄子里散步回来。黑牛哥是个实在人，一听说杨怀仁需要壮劳力帮忙，当即便拍着胸脯自告奋勇。
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粗壮结实、布满腱子肉的手臂，李黑牛没费多大劲，就把那两块烤好的面饼用小石磨全数碾成了粗粉。
杨怀仁又找来临时做好的模具和木槌，开始进行最后一步——压制成型。
当大拇指般大小的历史上第一块压缩饼干终于问世时，游师雄这老头却极其凑巧地醒了过来。他的眼中不见半点惺忪睡意，摇摇晃晃地迈着步子冲了过来，抓起一块压缩饼干就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游师雄用力咀嚼了几下，两条粗浓的眉毛瞬间飞扬起来，瞪大了双眼惊喜地赞叹道：“又香又甜，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