বিরা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শেষ প্রস্তুতি

自从杨怀仁第一次见到王夏莲那天起，见她端给自己的那碗分量十足的汤饼，他便知道，莲儿是个极为朴实的人；而越是她这样老实本分的人，越是在意旁人对自己的看法。

起初她住在杨府，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本就容易招人闲话；可她早已在心里偷偷许给了自己的恩人杨怀仁，所以也还能不去计较。

如今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风言风语，却把她说成了水性杨花的女子，这便让她委屈至极，也烦恼至极。

莲儿这样平凡的女子，实在没有力量去跟外头那些爱嚼舌根的人分辩。即便她知道，杨府上下的人心里都清楚，她是个身世清白的好姑娘，可她仍旧无法不在意这些话，只能委屈地躲在自己房里，默默垂泪。

何之韵的性子则是爽直有余，圆融不足，她并不是那种擅长说贴心话去安慰别人的女子。

这几个月来她与莲儿同住一室，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竟也结下了如姐妹般深厚的情分。

哪怕当初知道了何之韵的真实身份，莲儿也没有刻意疏远这位曾是山寨首领的女子，不但接纳了她，还在日常起居上帮着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想到两人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何之韵心里对莲儿是满满的感激。

她先把外头那帮以讹传讹、胡言乱语的人鄙视了一番，劝莲儿不必放在心上；可惜她自己性情大咧咧可以不在意，莲儿又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何之韵轻轻抚着伏在床上哭得像个泪人儿般楚楚可怜的莲儿妹妹，忽然想到一个法子，也许能让她不再伤心。

“莲儿妹妹，外头的人说，仁郎是贪恋你的美色，才跟魏老儿那厮结下梁子。仁郎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并不是他觉得这种事不可能，而是因为在他心里，你早晚都是他的人，所以才懒得理会。

只是碍着姐姐和他的婚约在先，他才没在姐姐面前提起。其实他心里想什么，姐姐又怎会不明白呢？

你想想，他平日里待你怎样？有什么好吃的，是不是都先给你和二丫吃？连我都被放到一边去了呢。

咱们姐妹俩住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心思吗？等姐姐过了门，做了夫人，第一件事就是去跟老夫人提一提，让仁郎赶紧把你也收进房里，只是要妹妹做妾，实在是委屈妹妹了。”

何之韵经过这几日的事，似乎也想明白了：莲儿这样住在府里，终究早晚都是杨怀仁的人。与其等他自己开口，弄得大家尴尬，不如她先主动提出来，也显得自己宽厚大度。

王夏莲止住了哭声，怔怔地爬起来，望着何之韵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泓明净的湖水，并不像是故意说些违心话来安慰她。

王夏莲被说中了心事。毕竟她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对男女情爱之事尚且懵懂。她想着，若真如何之韵所说，杨怀仁一直都把她当作自己的女人，那么……

忽然之间，所有委屈都烟消云散了。她心里甚至生出一点点小小的欢喜；连何之韵都这样大大方方地接纳了她，那外头那些无聊的人怎么议论，也都无关紧要了。

她对何之韵又感激又羞愧，扑进何之韵怀里，低低唤了一声“姐姐……”

王夏莲被哄好了，杨怀仁自然高兴。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那位尚未过门的未婚妻，已经先替他纳了一房妾室。

杨怀仁重新燃起了战胜魏财的信心，如今正忙着准备八月十五那天所需的食材与器具。

这些事看似简单，实际上却半点差错也不敢出。若因为自己的马虎而导致失败，那可真就太蠢了。

腌鱼的大缸里，按着日子腌好的半缸鱼块，到八月十五那天启封，正是时候。

米他选的是上好的江南新米，各式调料也都挑了市面上最好的。另外，他还交代了几个徒弟四处去寻几样特别的东西。

厨房里的老汤，大多是牛骨汤和猪骨汤。这类骨汤配面倒还可以，若是配鱼，却会坏了鱼肉原本的鲜味。

所以他又用几只鸡另熬了一锅老汤。

四五只鸡去毛洗净，剔下鸡胸上的瘦肉，先用大火把鸡皮里的脂肪熬出来。

再捞出放入加了冰块的冰水中冷却，等鸡身表面凝起一层冰片后，去掉鸡皮，再重新放回一锅水里，加上精盐，重新用小火慢熬两个时辰。

经过快速加热之后再冰镇，能锁住鸡肉味道的精华；同时，鸡肉细胞的细胞壁也会在冷热交替间受到破坏。再次慢火熬煮时，盐分便会激发鸡肉细胞，使鸡肉的精华彻底释放出来。

熬好之后，把整鸡捞出，把先前剔下的鸡胸肉用刀背捶打成鸡茸，再放入热汤中，不必再起火，只需慢慢搅动整锅汤，让鸡茸吸附汤中那些极细碎的鸡肉颗粒。

等鸡茸被汤水的余温烫熟以后，把整锅汤滤到另一个容器里，一锅清香无比、清澈透亮的老汤便算熬成了。

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杨怀仁吩咐的那种特殊材料和刀具，也由杨家庄子送到了随园。

这个时代厨房里常用的刀具只有两种：切肉剁骨的骨刀，和切菜用的片刀。

可在后世，杨怀仁自己专用的厨房刀具却多达十六种。而如今的生铁刀虽不能说不锋利，但不论手感还是分量，他用起来总有些不习惯。

所以上次去涡河庄子时，他便画了图样，让庄子里的铁匠替他打造新的刀具。

庄子里的铁匠平日里多是做些粗陋农具，对精细刀具并没有多少经验。幸好何之韵原来的山寨里，有一对专门打造兵器的工匠父子，练就了一手极高明的淬钢本事。

杨怀仁把后世的淬钢工艺与他们原有的技艺结合起来，形成了最新的淬钢法，又叮嘱他们用这门新法打造一批全新的厨房成套刀具。

在他看来，这些新刀虽然还比不上后世机械锻造出来的刀具，但在这个年代，能有这样一整套厨房用刀，杨怀仁已经十分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