সপ্তা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দশটি মানদণ্ড
范二娘听得目瞪口呆。杨怀仁那几句话,像几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打得他火辣辣地生疼。范二娘再次望向杨怀仁时,眼神里仿佛在说:你不是人,你绝对不是人!
范二娘使出了浑身力气,拼命夹紧双腿,可杨怀仁还是闻到了一股尿臊味。
低头一看,范二娘的裤裆果然湿了一片。阉人失了命根,本就时常会在不知不觉间遗尿,方才又受了惊,竟是没能憋住,漏了不少出来。
杨怀仁捂着鼻子跳到一旁,故作惊讶地道:“哎哟我的好姐姐,这就吓得尿裤子啦?快去换条裤子再出来吧,省得丢了你家王爷的脸。”
范二娘的脸霎时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羞愧得恨不能一头撞死在墙上。他左右瞧了瞧,见除了杨怀仁并无旁人看见,才偷偷扯住前襟,勉强遮住下身,双腿并拢得像只鸭子似的,一瘸一拐地倒退着逃开了。
杨怀仁笑得肚子直抽筋,心里忍不住暗骂:叫你当初派人去随园算计我,叫你敢在哥面前装模作样。
范二娘倒退着走,见杨怀仁笑得前仰后合,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杨怀仁见他还敢瞪回来,心道你小子还不服气是吧?于是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嚷道:“范大掌柜,你尽管放心,你尿裤子的事,我绝对不会告诉旁人!”
后厨里不少归雁楼的厨子伙计正忙得团团转,忽然听见杨怀仁这声惊天动地的高喊,纷纷抬头望来。见到他们范掌柜那副模样,想笑又怕得罪人,可实在忍不住,一个个全都憋得脸色发青,活像得了重症便秘。
“魔鬼,魔鬼!我错了,我范二娘再也不招惹你了!”
范二娘在心底嘶吼着逃了。杨怀仁冲着那群憋笑憋得辛苦的人耸耸肩,意思是:别谢哥,哥只是个传说。
真正见过这位年纪轻轻的小皇帝的人并不多,所以赵煦依旧低调地坐在角落里,等着厨艺比试开始。
若是有人路过,跟他寒暄几句,他也只说自己姓徐名昭,客气地向人问好。旁人见他模样,只当他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子弟,也就没特意去猜他的身份。
混在人群里,装作另一个人的样子,让赵煦觉得颇为有趣,心情也渐渐好转了些。只可惜,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到来竟把一位公公吓得尿了裤子,恐怕心情立刻就会更好了。
宾客们坐得差不多时,王爷请来的十位评判也陆续入场了。杨怀仁不知道官家这回究竟是不是真的来替自己撑场面,他也懒得多想;他更在意的是,这十位号称资深食客的评判,到底都是些什么人,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老辣。
主位右手边的五位,想来应是东京城酒楼食肆行会的代表。
从衣着打扮看,这五人多半是从京城二十四家正店和七十二家名楼的掌柜或大厨中选出来的。
这个年代并没有约束商家竞争的律法,不同行业的商户为了维持市场稳定,便依照各自行业的划分联合起来,成立了行会。
行会选出会长和执事,再根据行业特点制定行规,这便是各行各业经营与竞争中约定俗成的规矩。
饮食业行会,算是东京城里规模较大的一个。全开封府十六县,近万家大小酒楼食肆和摊档,平日里的经营都要受这个行会监督,连嘉王的归雁楼也不能例外。
平日里若有不同商家切磋厨艺、进行比试,也都是由行会选出代表担任评判,早已成了定例。
不过这次厨艺比试的影响力可谓空前绝后。参赛双方里,杨怀仁算是王爷的朋友,魏财又是行会执事,双方背后各有关系网,难免会出现评判有所偏向的情形。
所以这次选出的五位评判,是从业内口碑最好、人品最值得信任的十几位行会成员中抽签定下的,最终由哪五位出任评判,全凭天意。
其实评判是否公正,杨怀仁也不是没想过。毕竟他在京城待的时间尚短,同业之间的交情也浅,不像魏老儿家的魏家正店,那可是百年老字号。他们那些老店掌柜之间的关系,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比他这个初来乍到的新手要亲近得多。
只是杨怀仁觉得,这种行内比试,作为餐饮业的掌柜、大厨,对厨艺好坏总会有更强的判断力,也更有自己的底线。
毕竟这次评判的人多达十位。若你偏袒得太明显,别人就会觉得你连菜肴的好坏都分不清,那你家做出来的菜,恐怕也未必真有平日里吹嘘的那般美味。
所以,若真想耍些小花样、动些歪心思,说不定砸掉的,反倒是自家酒楼的招牌。
左边的五位,杨怀仁原以为会是朝堂上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臣,可仔细一看,却见其中有三位书生模样的人,年纪似乎只有三十来岁;其中只有一位是他认识的老熟人,那便是开封府知府蔡京。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最让他吃惊的是,其中竟还有一位女子。
“这就是王爷说的那些资深食客?怎么看都不像啊。”
杨怀仁忍不住在心里犯起了嘀咕。旁人他不清楚,可蔡京这老家伙怎么看也不像个懂吃的,说不定是为了巴结王爷,才主动请缨来做评判。
这老头在开封府大堂里审案都审不明白,至于东西好不好吃,姓蔡的那小子就更未必分得清了。
不过,蔡京既然肯主动巴结王爷,毛遂自荐来当评判,想来应该会给杨怀仁投票,这一点反倒让杨怀仁心里有些不爽。
杨怀仁心道:明明哥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是技术流,谁稀罕你蔡京装什么好人,事后还像欠了你人情似的。也不知要拿多少银钱,才能打发了蔡京这张大胡子老脸。
等那位唯一的女子转过头来,杨怀仁看清她的面容后,更是惊讶得嘴都张大了。若是旁边有人拿个炊饼当篮球,把杨怀仁的嘴当篮筐,只要那人的投篮别太离谱,简直能在三分线外轻轻松松投进一个空心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