১৩৩তম অধ্যায়: সাহসীদের খেলা

太皇太后正纳闷间，叶公公悄然俯身在她耳畔低语，将偏殿里杨怀仁与德顽八丸起冲突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

所幸德顽八丸并无大碍，只是往后余生，恐怕再难去风月场所寻欢作乐了。叶公公谈及此类私密之事，言辞向来委婉，毕竟当事人身受其害，且德顽八丸身为倭国正使，总得留几分颜面。

高太后闻言，神色间流露出一丝不悦。那弹丸之地的倭国，在她眼中本就微不足道，得罪与否倒在其次，只是在皇宫大内公然撒泼打架，实在是有失体统。原本一场以厨艺切磋为目的的娱乐比试，硬是被倭国人扯上国家大事，已让高太后心生厌烦；如今杨怀仁竟然还与对方立下赌命之约，这小子简直糊涂至极。

叶公公察言观色，见主子脸色阴沉，便又搬出那套“才华横溢之辈大多怪癖缠身”的理论，极力为杨怀仁开脱。高太后脸色稍霁，微微颔首，觉得此话倒也不无道理。她阅人无数，回想起往昔那些风华绝代的才子，大多是不羁浪荡之辈，或清高脱俗，或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怪癖。

叶公公见说辞有效，又顺势添油加醋，将坊间流传的“杨怀仁是神仙弟子”的传闻，结合自己的见解重新润色了一番。这一说，反倒勾起了高太后的兴致。结合她对杨怀仁过往的了解，竟觉得此言非虚。

这小子入开封府前，确实是个籍籍无名的民间书生。可自打进了东京城，既不参加科举，也不钻研学问，连孔庙都不曾去祭拜过，却一头扎进厨房做了厨子。偏偏这厨艺做得风生水起，短短数月便声名鹊起，经他手的每一道菜肴，皆是人间至味。若非有神仙传授高深法门，这等经历实在难以解释。上回召他入宫，高太后不便细问，即便问了，杨怀仁也未必吐露真言。但若能将其收入内卫，成为心腹，那便大不相同了。

高太后暗自盘算，拉拢杨怀仁是个妙计，或许将来还能借此与他背后的“神仙师父”攀上交情。只是这姓杨的小子太过年轻气盛，虽有小聪明却太冲动，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在他眼里，他不过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尚需细细打磨，或许将来能成为她宏伟蓝图中的重要一环。

……

杨怀仁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赌命的比试上打瞌睡，更何况这是在皇宫大殿，近千名身份尊贵的权贵与外国使节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不过是在处理河豚前，闭目沉心，将心跳与呼吸调整至最平稳的状态。

处理河豚不同于寻常食材，每一个步骤都必须在脑海中预演，确保情绪如止水般宁静，以防在操作过程中出现丁点疏漏。一旦出错，后果不堪设想。在厨行，处理河豚的惯例便是厨师需先行试菜，确保万无一失。正因如此，河豚虽鲜美绝伦，却非人人有胆量分割，也非人人敢于品尝。在享受这极致美味的同时，实则也是在进行一场勇敢者的游戏。

此时，小犬纯太郎捧着一块半尺见方的冰块回到殿中，冰块内封着一块鲔鱼鱼腹。

大殿之上，大宋官员们开始为杨怀仁暗自焦急。几位曾观摩过归雁楼比试的勋贵，忆起当日杨怀仁犯困的情景，以为他又睡着了。赵煦亦是眉头紧锁，一脸愁容。苏桂见官家忧心忡忡，便私下弓着身子小跑到杨怀仁身边，正欲伸手拍醒他，却见杨怀仁蓦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炬，透着一股冷冽寒芒。

杨怀仁扎起马步，双臂自两侧缓缓升起，姿势宛若鹤形拳。身后一位武学造诣颇深的老将军见状，虎躯一震，示意众人后退，低声喝道：“大家小心，少年厨神要发功了！”

周围的人群仿佛感受到了强大的气场，纷纷后退，形成了一个以杨怀仁为圆心的扇形。

突然间，杨怀仁双臂向前伸出，又向后屈伸，如此往复几遍后，竟猛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当他回头看向诸位大人时，发现众人正躲得远远的，面面相觑，神情错愕。杨怀仁心道：什么情况？哥不过是做了一套广播体操里的扩胸运动，难道威力竟这般惊人？

那位老将军满脸尴尬，对身侧同僚低声道：“判断失误，判断失误……”

杨怀仁刻意忽略了回到殿中的小犬纯太郎，从鱼缸里捞出一条六七寸长的河豚放在砧板上，亮出刀具，开始处理起来。

大殿内众人一见河豚，无不惊叹，随即窃窃私语。

“杨大厨这是要做河豚脍？他竟敢处理河豚？”

“是啊，谁不知河豚脍鲜美，可天下间有几人敢动这禁忌之物？”

“听说处理河豚的厨子需先行试毒，正因如此，每年不知有多少人命丧于此。”

“我可不敢吃，虽馋这天下第一鲜，但肉体凡胎，岂敢拿性命开玩笑？”

杨怀仁此时已进入忘我境界，对周遭的嘈杂议论充耳不闻。每一刀落下，仿佛不是在处理剧毒之物，而是在精雕细琢一件绝世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