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২০: একান্ত আলাপ

拍马屁这种事，往往被那些自诩清高的人所不齿，但杨怀仁认为，在眼下这种境况里，拍马屁不仅能缓解紧张的气氛，还能有效地保护自己。

高太后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别致的祝福，不由自主地笑了，而且笑得很是舒心。结果便是，高太后不仅没有因为杨怀仁失礼摔倒而怪罪他，反而吩咐一名小宫女为他止血。

即便是意志力再坚定的人，能够控制思想，却也无法违背生理本能。哪怕身份尊贵如太皇太后和皇帝，亦是如此。杨怀仁烹制的鮓实乃人间美味，传闻中还加入了只有神仙才享用得到的调味料，这更让人心生遐想，尤其是杨怀仁还在高太后面前表演了滴水成冰的仙术之后。

高太后开动之后，赵頵与赵煦才敢动筷。杨怀仁忙着为几位贵人斟茶，等他回过头去寻自己那一份鮓时，早已被赵頵那个家伙偷走了。赵頵平日里虽说潇洒不羁、不拘礼数，但在他母亲面前，却更像个孩子。高太后见状，佯装嗔怒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笑了起来。赵煦自然不肯让这位皇叔独占便宜，全然不顾官家的身份，与赵頵争论起“见者有份”这类冠冕堂皇的道理来。

那股特殊的味道，微微刺激着口腔的神经，然而一旦尝过第一口，便再也无法停下，这就是人类的本能。寿安殿内母慈子孝，一片温馨，让杨怀仁不禁怀疑，外界传闻太皇太后与官家不和，纯属那些无聊之辈凭空捏造的。只是他此刻尚未明白，权力这种东西，比起人们对美食的迷恋，更像是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魔鬼。

生在皇家，就注定无法逃脱被这魔鬼吞噬灵魂的命运。或许今日还是关系融洽的父子兄弟，明日便会拔刀相向，恨不得将对方置之死地，挫骨扬灰。

鮓吃完了，寿安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只能咽着口水，听着主子们对杨怀仁高超厨艺的赞赏。杨怀仁暗自庆幸，早晨听到高太后传召时的担忧，纯属自己胡思乱想，人家老太太不过是想尝尝手艺而已，竟被自己编排成了吃人的大灰狼。

若是事情真能如此发展下去，杨怀仁或许真的会收回之前关于高太后是个老妖婆的言论。赵煦吃完拍拍屁股走人，连赵頵也被高太后请了出去，说是要与杨怀仁单独聊聊。杨怀仁心中一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凡是被高太后留下来单独谈话，准没好事。空荡荡的寿安殿里只剩下高太后与杨怀仁，偌大的屋子里静悄悄的，这种静谧的气氛总是让人压抑得心生恐惧。

“听说你后天就要成亲了？不知娶的是哪家的小娘子？”

杨怀仁忙起身再次扑倒在地，点头示意。高太后含笑让他起身回话，杨怀仁这才站起来躬身答道：“回太皇太后的话，草民的新妇是家父生前便为草民定下的娃娃亲，新妇是原枢密都承旨何大人的独女。”

“哦？”高太后话锋一转，“本宫听说这位何大人早已过世，他的女儿也早已不知所踪。”

杨怀仁怕被识破何之韵的真实身份，连忙将当初进京赶考途中遇上山贼，母亲寻子巧遇何之韵的故事讲了一遍，希望能蒙混过关。故事正讲着，高太后的脸色忽然变了，原本和煦的蓝天白云，转瞬间便乌云盖顶，雷声阵阵。

“杨怀仁，你好大的胆子！你这套故事骗骗旁人尚可，你以为能骗得过本宫？”

杨怀仁心中一凛，暗道这老太婆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他心想，自己的故事确实是现编的，但若实话实说来自一千年后，怕不是要被当成妖精抓起来？于是他装作畏惧发抖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说道：“草民惶恐，不知殿下为何动怒。”

高太后站起身，缓缓走到他身边，厉声说道：“你倒是挺聪明啊，本宫以前还真是小瞧了你。”

“自从你刚才走进来，本宫就知道你虽年纪不大，却是个心思极灵巧的人。你假装进宫战战兢兢，故意撞在頵儿身上摔倒，你以为本宫看不出来吗？你真是会装傻充愣，以为这样就能让别人觉得你愚笨，好让本宫放下戒心？”

杨怀仁心中愈发紧张，那确实是他耍的小心机，目的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没想到竟被高太后一眼识破。转念一想也不奇怪，杨怀仁不过是个厨子，说白了就是个普通人。对于这种权谋斗智，他顶多在电视剧里看过，远谈不上精通。而高太后是何等的人精？出身贵族，从小耳濡目染，入宫后若没点心机，根本不可能在残酷的宫廷中生存下来。

何况如今她已是高高在上的太皇太后，这几十年来，经历了多少你死我活的宫廷斗争，才拥有了今日的权势，岂是他一个小厨子能比的？他刚才的把戏，在高太后眼里或许就是拙劣的表演，人家没有当场拆穿，已是给足了面子。

不过，此时承认就是轻视了她的智商，不承认顶多是继续装傻，左右都是死，不如硬撑到底。

“草民不敢，草民生来笨拙，让太皇太后殿下见笑了。”

高太后听罢，轻蔑地一笑：“你真是死鸭子嘴硬。你难道没听说过‘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道理吗？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不然你和赵燕的婚事，本宫只需一句话，就可以让她去邕州陪她那个混账老爹去了。”

听到“赵燕”二字，杨怀仁顿时如遭雷击，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瘫软下来。这老妖婆到底是人是鬼？她怎么可能知道何之韵就是赵燕假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