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৫৭:庄এ প্রত্যাবর্তন

杨怀仁一踏出城门，心情便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连呼吸也感觉顺畅了许多。

何之韵陪着婆婆和李妈妈坐在一辆马车里，另一辆马车上则关着臭蛋和毛球，杨怀仁则亲自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列。

一路上说说笑笑，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便能隐隐望见自家的庄子了。初夏时分种下的粟米正抽出饱满的穗子，瞧这光景，若天气一直晴好，不出两个月便能迎来大丰收。

最外围那些用土坯垒成的破旧房屋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新打好的坚实地基。农户们正忙着搬运粘土烧制的青砖准备盖新房，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游师雄纵马快行了几步，追上前方的杨怀仁，压低声音问道：“看不出来你这小子倒挺大方，刚买下庄子就给佃农盖新房，难道就不怕又有人上疏参你一本？”

杨怀仁淡然一笑，反问道：“我有甚么好怕的？地是我的，盖起来的新房子自然也是我的，我又没说要白白送人，我乐意让谁住便让谁住，难道这也有罪不成？”

“听起来倒确实没什么理由治你的罪，”游师雄耸了耸鼻子，“那老夫也向你要一座小院，日后回京便直接住在你这庄子里了。”

“啥？”

还没等杨怀仁回过神来，游师雄扬起巴掌拍在杨怀仁骑乘的那匹黄骠马的臀部上。那匹马受了惊吓，长嘶一声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杨怀仁的骑术本就不够纯熟，慌忙勒紧缰绳，生怕一个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来。

好不容易让那匹马平静下来不再狂奔，却听身后传来游师雄的大笑声：“老夫只是暂住，暂住而已，房子归根结底还是你的，哈哈……”

杨怀仁对这个老头实在没辙，都说人老了便会像个孩子，游师雄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进了庄子，路旁遇见的庄户们见是庄主回府，纷纷自觉地让出道来，恭恭敬敬地肃立在路边向庄主行礼问安，口中不住地感谢着庄主的恩德。

杨怀仁微笑着挥手致意。看着这群淳朴至极的庄户人家，每个人的脸庞都洋溢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企盼与喜悦，杨怀仁心中也涌起一股莫大的安慰与自豪。

庄子里的管事老李头，以及如今负责作坊管理的小花和闹腾，早已迎候在大宅门口。在拜见过老夫人、安顿好随行人员与装着银两的马车后，他们第一时间便来向杨怀仁禀报各项事务。

杨怀仁从他们口中得知，蔬菜大棚已依照他的方法顺利搭建完毕。由于如今天气刚刚转凉，尚无法完全验证杨怀仁用涂油宣纸充作隔热膜的办法是否绝对可靠，但就目前而言，那几种新鲜蔬菜的长势相当不错，并没有出现水土不服的状况。

豆腐坊在小花和闹腾的苦心经营下，规模逐渐扩大，如今一天的产量已达到惊人的五千斤。除了供应随园以及那十三家连锁酒楼之外，也正准备向其他酒楼供货，只等杨怀仁拍板定下价格。

至于最赚钱的营生，当属蒸酒作坊。即便每日一千坛的产量，依然远远无法满足市场的需求，不少外地的商贾纷纷前来请求获得随园春的经销权。花闹二人不敢擅作主张，同样在等待杨怀仁的指示。

杨怀仁觉得有些头绪繁杂。在销售层面，他固然可以拿大主意、定下宏观的目标与方向，但若真要让他事必躬亲，一来他缺乏这方面的实际经验，二来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

好在眼下的境况已不同往日，他并不缺少得力的帮手。当初跟随何之韵的山寨众人，如今在这里吃得好住得好，让他们在作坊里卖力气干活，根本无需旁人督促。

而从南阳郡王府赎回来的那些仆役中，原本就不乏精通经营管理的人才，例如擅长算账的老周、懂得经商的老钱，只要给予他们施展的舞台，个个都是独当一面的好手。

只因先前杨怀仁没有发话，他们才不敢擅作主张；如今既然得到了杨怀仁的首肯，他们便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他们从身份低微的仆役摇身一变成为管家、账房与管事，心中对杨怀仁充满了感激与信任。再加上他们本来就视自己为何之韵的家奴，办起事情来自然格外认真卖力。

杨怀仁只需将原则性的要求交代清楚，其余的具体事务便完全放手让他们去办。他的话简单明了：“干得好了有赏，干得不好就换人。”

无论是作坊的生产、蔬菜大棚的管护、牲畜的养殖还是庄子里粮食的耕种，一切都在朝着良性的方向发展。然而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当产业规模扩大后，首当其冲需要解决的便是管理。

一套全新的规章制度亟待建立。整个农庄其实就像是一家企业，企业的老板不可能面面俱到，必须依靠专业管理人才和健全的制度来维持整个生产经营的运转。

在人才方面，目前尚能应付过去。说到底这些骨干都是自己人，外来者一时间也难以融入，眼下要做的主要是向这些管事灌输经营理念并加以培养。

至于制度方面，则需要细细琢磨。如何通过赏罚分明的机制来激发基层劳动者的积极性，才是农场能否进一步发展壮大的关键所在。

有了上次私自免除庄户们地租的教训，杨怀仁在制定新制度时再也不敢凭着一时冲动而轻率作决定了。

他打算将所有的管事、作坊工匠以及农户代表召集到一起，共同商议出一套既符合实际情况又切实可行的方案。

过去的管事们习惯了唯主家之命是从，主家让怎么干便怎么干。如今杨怀仁竟然主动征求他们的意见，这不仅让他们受宠若惊，更让他们深切感受到这位年轻的主家非但没有架子，反而极为开明。

若按照以往习以为常的旧例，庄户们的赋税和田租照常缴纳，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种地所得的粮食，最终只能留下堪堪糊口的一半。那种境况下，虽勉强能做到温饱，却绝无多余的闲钱来改善生活。

尽管有些庄户家里劳动力充沛，除了种地之外，还能通过替杨家打理菜园、在作坊做工等途径获得额外收入，但也有一些农户家中劳动力单薄，便享受不到这份红利了。

为此，杨怀仁构思了一种类似于后世公积金的制度：除了种地的正常收入外，凡是替杨家打工的农户，从工钱里提取一成存入公积金中，再动用这笔公积金去补贴那些生活确实困难的家庭。

如此一来，表面上看是农户之间的互助，但实际上公积金又能有多少呢？杨怀仁完全可以自掏腰包将资金注入其中。即便将来有人前来查账，指责他有收买人心的嫌疑，他也有足够的空间通过做假账来应付过去。

杨怀仁这位甘愿吃亏的冤大头做得心安理得，庄户们既得到了真正的实惠，自然也不会到处乱嚼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