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ঞ্চম অধ্যায়: প্রতারণা
ঝুকিউ দ্রুত পায়ে明yue楼中行走着,焦急地寻找着婉月的身影。
他推开了一扇又一扇房门。
不在……
也不在……
数刻钟过去,他寻遍了追月楼所有的房间,都未曾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忽然之间,他瞧见了追月楼的老鸨,于是便迎上前去。
“哟,这位公子。”老鸨打着招呼。
却见竹玉一把揪住了老鸨的脖颈,厉声问道:“婉月去了何处!?”
老鸨吓了一跳,喉头艰难地滚动着。
她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清秀俊朗的公子哥竟这般吓人。
可别忘了,竹玉并非人类,而是妖,更是一柄剑的剑灵,平日里看似平和温润,但若是情绪剧烈波动,亦是极为骇人。
老鸨颤颤巍巍地说道:“她,她走了……”
“哪个方向?”
老鸨抬手指向了某个方向。
竹玉松开手,追出了追月楼,步入街市之中,他从数个行人身旁擦肩而过,此刻的他心急如焚,早已失去了理智。
恍惚之间,他想到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经历。
那个细心教导他抚琴的女子,总会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时而惆怅,时而又掩口轻笑。
他是妖,不懂这世间的儿女情长,但他却知道,若是这位姑娘死了,他的心中定会十分难受。
只因心中挂念,便从东楼一路追了过来。
紫衣立于窗边,望着那飞奔下楼的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发丝凌乱,再无初见时的儒雅温润,他行色匆匆,四下寻觅着某个人。
一时间,紫衣也怔住了片刻。
“这世上,竟也有这样对我倾心相待的男子。”
紫衣眉眼轻挑,叹息道:“姐姐,妹妹真是好生羡慕你啊。”
忽然间,数位阴差迈步走入了房间之中。
“大胆怨鬼,还不束手就擒!”
阴差手中紧握着锁链,怒目而视,势要将眼前的怨魂缉拿归案。
紫衣面色平静,不见丝毫惊慌,她望着眼前这一众阴差,冷声道:“那竹妖我或许敌不过,难不成还对付不了你们这些阴差?”
紫衣抱起那张“菩萨蛮”,纤细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扫。
虽身受重伤,但这菩萨蛮得到了竹妖灵气的浸染,一夜之间,她的伤势也恢复了不少,对付区区几个阴差,依然绰绰有余。
“铮——”
琴声骤然响起,伴随着阵阵呼啸的阴风,朝着眼前的阴差横扫而去。
“好大的胆子!”阴差手持拘魂锁链,迎着那股阴风冲了上去。
“铮,铮……”
然而那琴声却变得越来越急促。
阴风呼啸,转眼间便将迎面而来的阴差尽数震飞。
怨鬼纵然受了伤,却依然是怨鬼;阴差虽是鬼神,但若是无法近得眼前怨魂的身,手中的拘魂锁链便也施展不开。
“看招!”
阴差猛地掷出手中的拘魂锁链,直奔那怨鬼的头颅而去。
“砰!”
紫衣冷哼一声,一掌拍在那张长琴之上,只见长琴微微一摆,滔滔阴气瞬间附着于琴身之上,将那凌厉的锁链悍然击飞。
锁链反弹砸在了一旁阴差的身上,引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紫衣衣袖轻拂,随手招来一阵阴风。
“呼——”
数位阴差连连向后退去。
“布拘魂大阵!”
八位阴差手持拘魂锁链,分立于东西南北八个方位,将怨鬼紫衣围得水泄不通。
“拘魂!”
随着一声大喝,锁链叮铃作响,其上泛起滚滚黑气,八方锁链同时出击,直奔中央的阴魂而去。
端坐于长琴之前的紫衣面不改色,她抬起手中的“菩萨蛮”,借助其中沾染的草木灵气,周身阴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草木灵根原本就是天地厚爱之物,若非有此古琴相助,紫衣万万不敢正面抗衡阴差。
怨气直冲云霄,在那一刹那,紫衣的面容变得狰狞扭曲,险些在这滔天怨气之中迷失了自我。
“铮!”
一声清越的琴声响起,一道锁链被生生震退,每当琴弦扫过,便必有一道锁链被凌厉地击退。
“轰轰轰……”
阴差再一次被震退,合围的拘魂大阵也被冤魂手中的长琴轰然破去。
众阴差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怨魂手中的长琴,神色十分警惕,他们深知这冤魂全凭着这柄长琴在苦苦支撑。
紫衣面色狰狞,她紧咬着牙关,拼命克制自己不在这怨气中迷失本性,她的血海深仇未报,绝不可止步于此。
片刻后,紫衣的面色渐渐平静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淡淡道:“不陪你们玩了。”
说罢,只见她抱紧“菩萨蛮”,纵身从窗口跃下,转眼间消失在了东楼之中。
“怨鬼休走!”
阴差快步上前,探头朝楼下望去,却早已不见了紫衣的踪影。
为首的阴差回过神来,从怀中掏出一片布满怨气的树叶。
只见那片树叶泛起微弱的光芒,随风飘然而起,顺着紫衣怨魂离开的方向,径直朝着窗外飞去。
“追!”
阴差们顺着树叶的指引,飞速朝着追月楼外追去。
此物能够顺着怨鬼残留的怨气寻到其藏身之所,无论对方藏匿于何处,都休想逃脱追捕。
五川坊的王家乃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家中长者在朝廷之中担任吏部侍郎,多年来仗势欺人,就连县太爷平时也要看王家的脸色行事。
再加上五川坊距离京都甚远,王家公子便凭借着家中的权势在坊间作威作福,且生性极为好色,凡是被他强行逼迫过的女子,最后往往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尽管这一切县太爷都看在眼里,却也无可奈何。那可是吏部侍郎啊,他根本惹不起,更不敢得罪,于是便索性装作看不见,只要事情闹得不是太大,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前些日子,王公子看中了追月楼的一位清倌人,便差人趁着夜色将其强行掳掠回了府中,谁知那女子侥幸逃脱,直奔县衙击鼓鸣冤,将王家公子告上了公堂。
县太爷左右为难,只好传唤王公子前来对质,两人在暗地里串通一气,从中作梗,让王公子矢口否认,其余的事情则由县太爷出面帮衬着遮掩过去。
公堂之上就这样凭空多出了几位假证人,最后县太爷判决那追月楼的女子乃是恶意诬告,以此来强行保下王家公子。
谁知那青楼女子性烈如火,不肯蒙受这般天大冤屈,竟一头撞死在了公堂之上。
公堂之上闹出了人命官司,这位县太爷再也坐不住了,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收场。
王家也紧闭大门,谢绝一切访客。虽说王家权势滔天,但事情已经闹到了公堂之上,甚至还出了人命,纵然王家再有权势,也无法公然这般目无王法。
为此,王家家主四处打点银两,花费了数日功夫,才终于将这桩命案彻底压了下来。
而那个嚣张跋扈的王公子,也不过是被象征性地禁足在家中罢了。
至此,这件事情便算是平息了过去。
至于追月楼里那个惨死的清倌人,再也没有人会去记挂,死了也就白死了,要怪就怪她自己时运不济,偏偏要去招惹王家公子。
坊间某座幽静的庭院内。
身着华贵锦衣的公子哥正搂着一位艳丽的美人,在后院的小亭中眉来眼去、调笑嬉戏。
那美艳女子纤手剥开一颗晶莹的葡萄,娇笑着喂进身旁公子哥的口中。
王公子冷哼一声,恨恨道:“那臭婊子明明落入风尘做了娼妓,却偏偏还要自命清高,如今倒好,害得老子被禁足在府中,真是不痛快。”
美艳女子掩口娇笑,柔声道:“公子说得极是,她就是不识抬举。再说了,难道奴家还比不上那个下贱的娼妓吗?”
“诶,你这说的哪里话。”王公子伸手将怀中美人搂得更紧了些,油嘴滑舌道,“她怎么能跟你这位大美人相提并论呢。”
忽然之间,一股阴风大作,飞沙走石。
庭院中的王公子顿觉后背发凉,浑身猛地一颤,心中暗忖这大晴的天气怎么会突然刮起这等阴风。
谁知他刚一回头,只见一抹夺目的紫衣赫然映入眼帘。
王公子吓得瞪大了双眼,颤抖着手指指向那凭空出现的女鬼,结结巴巴道:“你,你……”
紫衣掩口轻笑,望着地上吓得连滚带爬的公子哥,轻声细语道:“王公子莫非连紫衣都不认得了?”
这一天。
阴风怒号。
长琴之声连绵不绝,其中夹杂的凄厉惨叫声更是从未停歇。
竹玉脚踏清风,御风盘旋在五川坊的上空,他低头俯视着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急切地寻找着那道魂牵梦萦的身影。
他眉头微微一挑,径直朝着下方飞去。
五川坊的边缘处有一座古朴的长亭,长亭前方正是一处清澈的水池,每到盛夏时节,池中便会开满亭亭玉立的荷花,如今天气正值春末,池中也只有零星几片浮萍,四周则是一片葱郁的翠绿之色。
一袭青衣静静地坐在池边,白皙如玉的双足在水面下轻轻晃动。
她望着水池中倒映出的那张绝美容颜,右耳佩戴的耳挂在奔逃的途中不知遗落在了何处。
一阵清风拂面吹过,荡起了池边之人鬓角的一缕青丝。
竹玉悄然无声地落在了她的身后,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凝望着她。
婉月动作微微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头去。
她沉默了良久,终于轻声开口道:“我骗了你。”
竹玉闻言微微一怔,好一会儿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眉头紧紧蹙起,瞬间想起了那个紫衣怨鬼。
早在自己离开去买蜜饯的时候,紫衣便已经现身找过婉月,恳求她帮忙支开竹玉,因为她需要借用“菩萨蛮”来抵挡阴差。
原来,这一切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一场逢场作戏罢了,婉月之所以那么做,也只是为了帮紫衣夺得“菩萨蛮”,离开追月楼后,她四处藏匿,其目的就是为了替紫衣争取宝贵的时间。
他涉世未深,从不曾受过欺骗,对婉月更是倾注了毫无保留的信任,却怎么也没有料到竟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原来如此。”
竹玉凄然一笑,笑意一如当初般和煦,却透着无尽的苍凉。
原来,这一切不过都是他自己在一厢情愿罢了。
先生说得果然没错,这世间最磨折人心的从来不是生活的苦难,而是人心诡谲难测,他终究还是太年轻、太稚嫩了些。
清风再次拂起,他没有再过多停留,踏上清风径直朝着五川坊内赶去。
婉月独自坐在池边,痴痴地望着那一袭白衣渐行渐远的背影。
她轻轻抿着薄唇,清澈的眼眸之中充满了浓浓的愧疚与不舍。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池中自由自在游动的鱼儿身上,不知此刻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水中的云是天上的云,眼前的人却是梦中的人。
也只有竹玉那般单纯的赤子之心,才会如此轻易地被人欺骗。
然而,她却从未想过要真正伤害他。
“终究是错过了。”婉月口中失神地呢喃道。
或许经历了今日之事,竹玉以后再也不会愿意见她了吧。
要说心中不后悔那是假的,可是当时的她根本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