চত্বরিশ অধ্যায়: বিনা মেঘে বজ্রপাত
剑仙的杀招凌厉至极，但最为致命的弱点，便是攻势有余而防守不足，追求的乃是一剑破万法，荡平一切阻碍。
也有人将人法与剑道同修，以此来弥补自身的缺陷，然而剑道修行岂容三心二意，真正能够做到完美互补的修士极为罕见，大多数人都练成了四不像的模样。
眼前这位老仙人走的便是纯粹的剑仙一道，如今这凡俗肉身遭到龙息侵蚀，体内的寒毒顿时因为那股灼热之气而剧烈翻滚起来。
老人紧咬着牙关，面色一阵煞白一阵赤红，寒冷与灼热两种极端现象同时在他一人身上显现，他的一半身子在剧烈颤抖，另一半身子则是红得犹如烈火。
“好你个扁毛畜生，好一条蛇妖。”
剑仙怒目圆睁，强忍着体内寒灼交加的痛苦，提起手中长剑，朝着那倒在河中的青蛟狠狠斩去。
“斩！”“斩！”“斩！”
连喊三声斩，剑势攀升至巅峰，老人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长剑悍然挥出。
“给我死。”
然而就在此时，水势已到，清河暴涨的水位足以容纳青蛟庞大的身躯。
蛟龙得水，则气力无双。
“轰隆。”
雷声炸响，天地运势在这一刻轰然倾泻，蛟龙化形入海，暴雨倾盆天势加身，天时地利，二者缺一不可。
而随着这股水势的到来，青蛟也彻底恢复了巅峰战力。
“吼吟！”
一声高亢的嘶吼中，似乎夹杂着丝丝真正的龙吟之声，青蛟借着浩荡水势腾空而起，实力尽复，反观这位剑仙的剑气，却因为身受重伤而减弱了几分。
蛟龙巨尾猛地一摆，借助滔滔水运硬生生地挡下了老人的剑气。
凌厉的剑气瞬间化作虚无，漫天煞气与戾气也在这一刻消散得干干净净。
老人心中充满不甘，若非那人暗中相助此妖夺取天地气运，这区区青蛟又怎么可能斩不掉，自己又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双眸缓缓闭拢，高空之中的剑仙直挺挺地飘然坠落。
“砰。”
老人重重地摔落在岸边，不省人事，那柄通灵的仙剑也当啷一声落在了他的身旁。
青蛟凑上前去，张开盆大口，似乎想要将眼前的老者一口吞入腹中。
就在此时，一位身穿儒衫的先生踱步走来，淡淡开口道：“再不走，可就要错过吉时了。”
青蛟身形一顿，转头看向这位儒衣先生。
眼前之人便是助它谋夺大运的恩人，但如今仔细一看，方才发觉对方竟是一只鹿妖所化，它不由得微微一愣。
陈九站在老者身前，缓声说道：“水位还在上涨，你若再不离去，我也镇不住这滔天洪水，到时候这两岸的无辜百姓都会因你而丧命，业力缠身对你而言大不利，快些走吧。”
青蛟闻言猛地回过神来，深深地看了一眼陈九，随即将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吉时已到，若是耽误了天时，化龙之举便会功亏一篑，它必须马上离开。
它将陈九的模样牢牢印入脑海深处，想着待日后化龙成功定要再来报答。
“吼！”
青蛟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纵身没入河中，顺着水流朝着陈江的方向疾驰而去。
狐九从茶铺里飞奔出来，顺着裤脚爬上了先生的肩膀，它瞪圆了双眼，惊恐而又崇拜地望着远处那条远去的青蛟。
蛟龙，这是它生平仅见，仅仅只是看上一眼便觉得威压震骇，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和毛茸茸的耳朵，顿时觉得自己实在是个没用的废物。
随着青蛟的离去，清河里的水位也开始缓缓下降。
天际的阴云随着青蛟的远去而挪移，那场倾盆暴雨也逐渐平息了下来。
可是，这漫长的征程才刚开始到哪一步？
如今仅仅渡过了清河，接下来还要顺着陈江逆流而上直至无江，最后再由无江转入大海，方才算是走完了化龙的全过程。
陈九低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老人，默默摇了摇头，叹息道：“剑仙啊……”
果然与这世间寻常修法之人的想法截然不同，往往在很多时候只想着以杀戮来解决问题，全然不讲半分道理。
也难怪，这世间极少有剑仙能够真正修成正果。
碧玉长剑与清风正气死死镇住了水势，一时半会儿这水位恐怕还难以彻底降下去。
陈九转过身，向身后的街道望去，街面上早就空无一人，倒是有几个胆子大的居民躲在屋檐后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
“还不快滚！”陈九对着那些窥探之人厉声喝斥道。
观望的众人吓得浑身一哆嗦，拔腿就跑，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这世间总有些不知死活的蠢货，有些场面也是能够随意观望的，到时候恐怕连自己的小命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陈九若非顾念着两岸百姓生活不易，才特意动用灵剑清风镇住水势，否则单凭刚才那一番激烈厮杀的余波，不知还要平白无故死去多少人。
乞丐少年怀里紧紧抱着一把破刀，无力地靠在陈江边的一棵大树下，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毫无征兆地下起了一场暴雨，他举目无亲、无处可去，只能狼狈地躲在这树底下避雨。
“呸。”乞丐少年将嘴里嚼烂的狗尾巴草吐了出去，浑身上下早已被雨水浇得透湿，他感到十分郁闷，骂骂咧咧地嘀咕道：“小爷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时运不济又能去责怪谁呢。
“轰轰……”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奔腾的水流声犹如滚滚惊雷，躲在大树底下的乞丐少年听得清清楚楚。
只见眼前陈江与清河交汇的分流入口处，一道汹涌澎湃的滔天巨浪正疯狂席卷而来。
那架势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都彻底吞没，浩浩荡荡地倾泻进陈江之中。
“嗯？”乞丐少年满脸疑惑地惊呼一声，猛地转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下一刻，他的一双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口中失声大骂道：“姥姥的……姥姥的，卧槽！”
掉头就跑！
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轰。”
他本能地想要逃命，可在那铺天盖地的巨浪面前，他仅仅才跑出了几步远，便被那倾泻而下的滔天洪水无情地淹没进陈江汹涌的波涛之中。
“我……咕噜咕噜……”
乞丐少年气得直想破口大骂，心中大呼倒霉透顶，他不过是在岸边老老实实躲个雨，竟然也能遭受这等无妄之灾。
奈何这江水涌来得太过迅猛刚烈，他本想拼命挣扎着游出水面，却冷不防被一道暗流狠狠击中胸口，顿时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将浑浊的江底瞬间染红。
难道今天要死在这里了吗……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少年双眼圆睁，也不知被呛进去了多少冰冷的江水。
他只觉得眼前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浑身的力气也在迅速流失，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了死亡的恐惧。
小爷连个媳妇都还没娶呢，怎么能稀里糊涂地死在这个地方。
冰冷的江水深处，就在少年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刹那，他的眼前忽然闪过了一道耀眼的青光，朦胧的视野中，仿佛真的有一条真龙盘旋在自己面前。
乞丐少年艰难地瞪大双眼，心中暗暗震惊道：“龙……”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那条青蛟似乎感应到了天地运势的变化，竟然又平白无故地增添了半分天地气运，对于整条江水水势的掌控也变得愈发通透起来。
它微微侧过硕大的头颅，一眼便看到了沉在江底奄奄一息的乞丐少年。
蛟龙化形本就磨难重重，而在走水渡劫的途中，若是被人亲眼瞧见，尤其是被身负气运之人瞧见并且认定它是龙，则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天地气运；可若是被人当成了蛇，那么运势便会瞬间崩溃，化龙之举功亏一篑不说，甚至还会有性命之忧。
这条青蛟之前正是得到了那位儒衣先生的相助，这才侥幸渡过了一劫，否则恐怕早就死在那个可怕的剑仙剑下了。
正因如此，它懂得得知恩图报的道理，如今这少年又无意间助它增添了半分运势，若是对方真的因为自己走水而淹死在这里，它的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青蛟意念微动，巧妙地操控着柔和的水流，将那昏迷不醒的乞丐少年稳稳地托举着送上了江岸。
做完这一切之后，它便再无牵挂，顺着陈江浩浩荡荡地逆流而上，径直朝着无江的方向游去。
“咳咳咳……”
乞丐少年被柔和的水流包裹着送上岸边，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直到将胸腔里灌满的江水尽数吐了干净。
大口大口地喘息了一阵后，他早已精疲力竭，双腿一软倒在冰凉的岸边，彻底昏死过去。
蛟龙走水，必然伴随着暴雨与洪水，清河之所以水位暴涨乃是正常现象，那是为了防止其搁浅。
然而在真正融入陈江之后，涨水的情况便没有之前那般严重了。到了江心深处，青蛟便干脆顺着江底潜游，又因狂风暴雨肆虐，江面剧烈震荡不止，从而导致巨浪滔天，处处都是险象环生。
临安江边不远处错落有致地居住着几户渔家，平日里全靠在这滔滔江面上打渔捕鱼来维持生计。
年轻的渔夫小哥年纪尚轻，今日运气不错捕获了半篓子鱼，正拖沉甸甸的鱼篓慢吞吞地往家里走去。
半路上遇到了同村的乡民，热络地同他打招呼道：“李哥，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收工回来了？”
年轻渔夫笑着回应道：“听人说待会儿有场大雨，所以早点赶回来避雨。”
那人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连半片阴云都瞧不见，哪里有一丝要下雨的迹象，便随口笑道：“哪来的雨啊？”
年轻渔夫抬头看了看天色，顿时觉得有些尴尬。
昨日他恰好听闻那位世外高人说过，今日申时必定会有暴雨降临，所以他才记在心里早早收工回家。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万一真下大雨呢。
现在看来，好像根本没什么下雨的征兆。
不过年轻渔夫倒也并不在意，只当是那位高人记错了时辰罢了，但人家总归是好心提醒自己，又怎么能胡乱去埋怨揣测，少打一天鱼又不会真的饿死全家。
就在此时，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声骤然炸响。
“轰隆！”
年轻渔夫吓得浑身猛地一颤，惊疑不定道：“活闪雷？”
他急忙抬起头再次望向远处的远天。
只见大片阴沉沉的云雾从四面八方疯狂聚拢而来，肉眼可见那翻滚的阴云深处雷光电闪，裹挟着一场声势浩大的暴雨铺天盖地朝着此处席卷而来。
年轻渔夫当场愣在原地，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仅仅转眼之间，原本晴朗的天空便昏暗得如同黑夜。
沉重的阴云倾斜而下，犹如苍穹塌陷一般，瓢泼大雨没有任何征兆地倾盆洒落，一颗颗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年轻渔夫的脸颊上。
“这……这……”
年轻渔夫浑身止不住地战栗，手臂上瞬间泛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狂风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回想起那位高人临别前说过的话，不由得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申时暴雨……
竟然真的如期而至了，而且来得这般迅猛，简直有着摧枯拉朽之势。
“哗啦啦。”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全身彻底浸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然回过神来，连忙慌不择路地找了个可以避雨的屋檐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若是自己刚才再晚回来片刻，碰上这般狂风卷起滔天江浪的恶劣天气，恐怕今天真的就永远回不了家了。
“这是那位先生救了我的命啊。”年轻渔夫张大了嘴巴喃喃自语，心中依然残留着深深的后怕。
谁能料到那位看似云淡风轻的先生居然真能一语成谶，一场可怕的暴风雨说来就来，转瞬即至。
年轻渔夫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位先生的身影，想起对方飘然出尘的姿态，以及那只灵动的小红狐，还有那位先生在船上悠然自得独自饮酒的画面。
“该不会，该不会……”
年轻渔夫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彻底反应了过来。
那位先生哪里是什么寻常的江湖游侠啊。
自己分明是在无意之中遇到真正的神仙了啊！
年轻渔夫双眸紧闭，赶忙双手合十，心中虔诚地想着那位先生的模样，口中不停念叨着神仙保佑，心中充满无尽的感激之情，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才好。
今生今世能够有幸遇到先生，当真是他修来的福缘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