সত্তরতম অধ্যায়: পরিচ্ছন্ন বাঁদী [মাসিক ভোটের জন্য আবেদন, সাবস্ক্রিপশনের জন্য আবেদন]
“仙师饶命!”
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附在土地神像上的怨鬼终于显露了真身。
她身穿紫衣,面容清秀,眉心一点朱砂,此刻正跪在陈九面前,苦苦哀求饶她一命。
她的眼眸微红,带着哭腔说道:“奴家也是迫不得已才吸了此人的精气,求仙师饶命。”
陈九看着眼前跪地的怨鬼,冷声问道:“那你倒说说,究竟有何迫不得已。”
“奴家紫衣,本是清河边明月坊的清倌人,惨遭奸人陷害,落得如此下场。留在人世只为讨回一个公道,如今魂魄衰弱,奴家唯有躲在这土地庙中,实在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吸食了此人的精气。”
“亡魂伸冤当去当地城隍庙,自有城隍爷定夺。你可知,你如今这般行径,已然堕入了恶鬼之道。”陈九神情平静,不带一丝怜悯。
紫衣悲戚不止,心中的冤屈久久难平。
她遭奸人陷害,在公堂之上含冤而死,如今化作恶鬼,势要将昔日的害群之马碎尸万段。
她不肯前往城隍庙,只因怕那作恶之人无法得到应有的惩罚,于是在阴差到来之前逃离了公堂,躲进了这座荒废的土地庙中。
土地神像沾染过往日香火,加之此地土地神位空缺,残存的香火之力这才滋养了她的魂魄,免于烟消云散。
可那残留的香火之力又怎能维持太久,万般无奈之下,紫衣才吸食了那少年的精气以保全自身。
陈九上前一步,沉声道:“无论你有何等天大的冤屈,随陈某前去面见城隍,城隍自会公断。”
倘若她没有吸食萧无双的精气,他或许还会网开一面,但如今绝无可能。既然已经堕入恶鬼之道,便断不可再留她在世间,否则日后怨气攻心迷失心智,又是一场浩劫。
“不,不!”紫衣厉声尖叫。
她化作一股阴风,妄图逃离此地。
血海深仇未报,作恶之人还未得到应有的惩罚,她又怎能甘心就此罢休。
陈九眉头微皱,只觉冤魂周身的怨气愈发浓烈,再过不久就要彻底化为恶鬼。
如此一来,更留她不得了。
他长袖一挥,一道法力凌空打去。
紫衣身形一滞,瞬间遁入地下。
那道法力轰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大坑,而紫衣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九追出庙外,目光投向脚下的土地。
狐九紧随其后追了出来,眨了眨眼睛,问道:“先生,是有什么东西吗?”
它明明什么都没有看见。
“倒是我小瞧她了。”陈九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冤魂附身于土地神像之上,竟然偷学了几分土地遁地之术。陈九本就不擅长遁法,这反倒成了他的短板,一时疏忽,竟让这冤魂给逃了。
陈九咂了咂嘴,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给这冤魂废话的机会。
不过,不会遁术又如何?既然落在他陈某人手里,又怎会让她轻易逃脱。
陈九伸出手掌,招来一片落叶,对着掌心的落叶轻轻吹了一口气,注入一丝正阳之气。落叶随之飘起,边缘锐利如刀。
“去。”
一片落叶化作流光,直追冤魂而去。
又是一口正阳气加持其上,虽说不至于让她当场魂飞魄散,但也必定要让她脱层皮。
或许她的冤屈确有其事,但吸食活人精气终究是不对的。陈九手下留了情,后续的事还是交由五川坊的城隍自行处理为好。
相比起陈九此前见过的鬼神,习乐成确实算得上极其厉害的人物,对付这样的冤魂自然不在话下。
陈九看了一眼,转身回了破庙之中。
狐九顺着先生的衣袍灵巧地爬上了肩膀,心想这下又能省下不少脚程了。如今它懒得出奇,哪怕多走两步路都觉得浑身酸累。
紫衣施展遁术仓皇逃窜。
逃出数十里远后,在一片竹林中显形回到了地面。
想起刚才的惊险经历,她仍旧心有余悸,若非仗着土地神庙残存的神通傍身,恐怕今天真的难以逃脱。
紫衣长舒了一口气,抬头望向五川坊衙门所在的方向。
她缓缓攥紧双拳,面容渐渐变得狰狞。
脱离了土地神像的庇护,体内的怨气再也无法压制,在此刻终于彻底爆发。周身阴风怒号,怨气冲天,再过片刻她便会真正化为恶鬼,从此再无踏入轮回的可能。
就在此时,一片落叶破空飞来。
紫衣避无可避,那片落叶径直穿透了她的魂魄,刹那间,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啊——!”
滔天的怨气冲霄而起。
她重重地倒在竹林之中,魂魄虚弱不堪。
落叶穿透的地方滋滋作响,正阳之气专门克制阴魂,她浑身积聚的阴气在这片落叶的轰击下消散了大半。
紫衣面目狰狞,指甲深深地抠进泥土里,她死死咬着牙关,颤抖着伸手将那片落叶拔出,狠狠扔了出去。
凄厉的哀号声回荡不休。
“天道不公!为何要这般对我!”紫衣失声痛哭。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她到底有何错!
那些作恶多端的人如今依然逍遥快活,难不成只因她沦落风尘低人一等,就活该遭受这些折磨吗。
“入不了轮回又如何,魂飞魄散又怎样。”紫衣面色扭曲,怨气直冲云霄,口中嘶声力竭地喊道,“我要让你们,生不如事!”
事到如今,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本有机会入轮回投胎转世到一个好人家,可现在一切都成了空。怨气既出,她注定只能化作一头厉鬼。
冤魂化作一股阴风,顺着清河,直奔五川坊而去。
入夜,万籁俱寂。
土地庙内燃着一堆篝火,身着儒衫的陈九静静坐在火堆旁,用手中的枯枝轻轻挑动着跳动的火焰,让火势烧得更旺一些。
狐九趴在一旁,无聊地摇晃着尾巴,目光发直地盯着火堆。
土地庙一侧的草堆上,少年面色憔悴,缓缓睁开双眼,一抹温暖的火光映入眼帘。
睡了一觉过后,他感觉浑身舒坦了许多,连头痛也减轻了不少。
“咳咳。”萧无双轻咳了两声,直起身子,视线落在了火堆上。
“醒了?”陈九抬眼看向他,开口道,“不出所料,你的风寒应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陈先生怎么知道?”萧无双微微一愣,随即自嘲道,“也对,陈先生懂一些神机妙算的本事。”
“你信吗?”
“说实话,小子是不信的。”萧无双挠了挠头,从小到大,他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力,他只相信自己。
话虽如此,但在面对一些祭祀典礼时,他依然会保持敬畏。可以不信,但绝不能不敬。
“往后有什么打算,想去哪儿?”陈九问道。
萧无双摇了摇头,答道:“不知道,走到哪算哪吧。陈先生呢?可有具体的去处?”
“原本是想去江宁府的。”
“难怪先生要沿着陈江一路同行。”
“不过是为了赶路方便罢了。”
陈九抬头看着少年,问道:“黄岐道的武学造诣极高,你为何没有拜他为师?”
“那不一样,神棍和我算是忘年交,可不能乱了辈分的。”萧无双笑着说道。
“你难道不知道,他乃是大乾司天监的监正吗?”
“正因为知道……”
“才更不能拜他为师。”
他曾问过陈九会不会刀法,可对于黄岐道那般深不可测的功夫,他却连一句都没多问过。
萧无双低声念叨着,目光再次投向跳跃的火堆,也不知心里究竟在盘算些什么。
陈九看着他,缓缓开口:“既然正值少年,又何必瞻前顾后有这般顾忌。”
萧无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说道:“小子我命中带煞,怕把老头子给克死了。”
陈九不再多言。
少年自有少年的心思与顾忌,世间像他这般年纪的人多半懵懂无知,可眼前的萧无双却早已心如明镜。
别看他成天笑呵呵的模样,实际上心里装着比谁都多的事情。
未曾真正踏入江湖,却早已沾染了一身江湖意气。
但这,却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况且……
他竟然还姓萧!
这就完全不同了,其中牵扯的因果实在太多,如今却全都压在了这个瘦弱的少年肩上。
陈九话锋一转,笑着说道:“陈某对武学倒是颇有些兴趣,不如你与我说说看?”
“陈先生又拿小子寻开心了。”萧无双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果不会半点武艺,又如何在江湖上行走。
“我确实不会武功。”
萧无双幽怨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倒头躺下,懒得再搭理他。
哪有这样逗人开心的。
睡觉睡觉。
陈九也只能无奈地笑笑,他是真的不会武学啊,可如今说实话偏偏没人肯信。
追月坊东楼内,一阵略显稚嫩的琴声缓缓传出,听起来就像是初学琴艺之人弹奏的一般生疏。
片刻之后,琴声戛然而止。
顶楼的厢房里,竹玉将手从琴弦上移开,抬眼看向对面的婉月姑娘,虚心问道:“姑娘觉得如何?”
婉月脸上流露出几分欣慰的笑意,点头道:“还算不错。”
教了这么些天,总算看到这木头有些长进了。
她心中早已释怀,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婉月发现竹玉不仅品行端正,而且性子有些呆头呆脑的,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相处起来倒也蛮有意思的。
“从明天起,我就不在这个地方住了。”婉月轻声说道。
竹玉满脸不解地问:“为什么?”
婉月站起身来,莲步轻移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灯火辉煌的追月楼,喃喃自语道:“……赎了身,自然就不能再住在这里了。”
她心中终究还是有些不舍,如果可以的话,她其实还想继续住在这里。
竹玉走上前去,开口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舍不得的人或事?”
婉月叹了口气,神情略显落寞:“我们这些沦落风尘的女子,本就低人一等,哪怕落得清白身子,也难免招来外面的闲话。我十岁就被卖进这个地方,和楼里的姐妹们相依为命走到今天,也只有在几位姐妹面前才听不到外面的冷嘲热讽,她们就像我的亲人一样。”
“既然如此,又为何一定要走?”
“我做这追月坊的花魁已经三年了,早已不再年轻,大多数人不过是冲着名气慕名而来。如今追月楼的生意日渐冷清,姐妹们顾念旧情,从未抢过我的风头,否则我这个花魁的位置早就保不住了。”
婉月回过头,目光落在竹玉身上,轻声道:“你虽然是个妖,但心思比我还要干净,又怎么会懂这些,你是听不懂的。”
竹玉愣在原地半晌无言,他的确有些不太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