নিরা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অনুসন্ধান

“……我究竟都做了些什么？”普利森苦笑了一声，前所未有的悲苦盘踞在他心头，他神色阴沉，随即狠狠撞向面前的镜子。

本就带着裂痕的镜面被他撞得几近破碎，普利森望着破裂镜像中那个扭曲的自己，心底涌起一股浓烈的悲哀。

他竭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他早已学会掌控自己的情绪，这些细微的波动，他通常都会深深埋藏于心，除非是极大的喜悦与悲痛，否则很难从他的神情上窥见半分真意；他就像永远戴着一张虚伪的面具。

寻常人很难将其揭开，看到里面真实的模样。可如今，知晓真相后的普利森深深陷入了难以言说的自责与懊悔之中，这些复杂的情绪汹涌灌入他的内心，使得此刻的他陷入了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或许……我本就不配得到更好的结局吧。”普利森望着残破镜影中那个自己，自嘲地苦笑着。

他曾有机会改变这一切，可惜他没有那样做；在通往未来的诸多选择里，他偏偏挑中了最不该选择的那一条。这错误的决定，也直接导致了他日后悲哀的结局。他所做出的选择，让他在这世间仅存的几位至亲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他并非没有想过，若自己当年能够全然信任普，彼此之间没有那么多隔阂，故事的结局是否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他无法知晓那个故事的结局究竟是好是坏，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结局至少比现在要好得多。

而如今的一切都已成了既定之事，他那残缺的过去……再也无法修补完整了。

普利森擦去眼角的泪水，目光从破碎镜影中的自己移开，落到了石桌上的四百八十二号物件上。

他轻抚了一下额头上残留的血迹，将手上沾染的血也涂抹到了四百八十二号物件之上。

他将那无法挽回的过去深埋心底，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当下必须去做的一件事。

他要去寻找，寻找一个不知生死的人，探求一个或许早已注定的结果。

“……洛希。”普利森闭上双眼，脑海中开始回忆起有关妹妹的记忆。

他带着洛希离开怒涛号后，第一个抵达的地方便是诺顿的红玫瑰。起初一切都很顺利，他那时虽年纪尚轻，却已拥有初阶骑士的实力，是货真价实的超凡者，即便去做护卫，也足以领到一份不错的薪酬。

可无奈后来他被当地贵族陷害入狱，当他从监牢中逃离时，已经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妹妹了。

普利森睁开眼，凝视着面前的四百八十二号物件。四百八十二号物件用以搜寻目标的媒介十分宽泛，若是寻人，无需目标身上的衣物或血液，只要与目标有所关联的任何东西都能作为媒介，其中也包括亲人的血。

普利森在四百八十二号物件上涂抹了自己的血，同时脑海中浮现出洛希的身影，开启四百八十二号物件的前置条件已然满足，可四百八十二号物件上燃起的烛光中却并未浮现出任何景象。

……普利森失望地低下了头，无言的悲怆回荡在这间狭小的石室中。四百八十二号物件没有任何反应，要么是因为所寻找的东西根本不存在，要么是因为所寻找的人已经死了。

这一次……显然是后者。他其实早该知道这个结果，只是心里还存着一些侥幸，一直不愿承认罢了。

在红玫瑰港失踪的孩子，大概率是被人拐走，而诺顿中主要经营这一“营生”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代理总督马卡修斯伯爵。在诺顿，“失踪”的人，大概率是被这位代理总督送进了陨落教派和炼金学会之中。

而一旦落入这两个臭名昭著的邪神教派手里，等待他们的不是无尽的苦难，便是沦为邪神的饵食。

普利森的身体微微颤抖，尽管不愿接受，但他终究要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冷漠的世界不会给予他幸福的回报，过分的苦难却一再摧残着他的内心。

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他所珍视的过往，如同面前这块支离破碎的镜子，仅仅只剩下少数完好的残片。

那一小片完好的镜面映出了普利森苍白的脸，而普利森那残缺的人生也如同这面破碎的镜子一般，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倒影。

普利森将石桌上的四百八十二号物件收回核心空间之中，在获得这份无私馈赠之后，他曾不止一次想过，若是这份馈赠能早一些到来该有多好。

可往事已成定局，即便普利森心中还留有再多念想，也终究无法改变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

普利森握紧拳头，狠狠砸向面前已然破碎不堪的镜子，镜子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碎片，散落一地。

而镜像中那个残缺的自己，也彻底消失在了普利森眼前。普利森这无意的一击，意外震裂了镜子后方用来填充洞穴的石胚。

一缕光亮透过碎裂的缝隙，照在满地碎镜之上。阳光经由镜片反射到普利森身上，他怔怔望着碎片中那模糊的身影，久久之后，才缓缓抬头，看向那道射入阳光的裂隙。

“……光。”普利森脑海中的意识既模糊又清明。

“这里不是地下……而是直接与外界相连吗。”这突如其来的光，照亮了昏暗的石室，也多少驱散了普利森心中滋长的黑暗。

“……看来也是时候离开这里了。”普利森脸色微沉，他抽出腰间的狂澜，催动魔力，一道巨大的水刃轰然落在那面带着些许裂纹的石墙上。

大骑士级别的力量使这面由人工填充的石墙瞬间碎裂成无数岩块。外界的阳光透过这道被击裂的缺口，彻底撕开石室中的黑暗，照耀在普利森身上。

普利森脸上的阴霾散去了几分，苍白的肌肤在阳光映照下似乎也多了些血色。

他已经很久没有觉得，被阳光照耀竟会如此温暖而舒适，或许是因为在那不见天日的环境里待得太久了吧。

在看不到任何美好与未来的长夜里，任何一丝代表希望的光，对他而言都显得那样珍贵。

当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竟是一处海边崖洞；而他先前一直以为的地下石室，原来是在盖芬岛中央森林后方的山体内部凿出来的。

普利森站在崖洞边缘，目光由此向外延伸。这里应该是盖芬岛另一端地势略微抬升的山崖，尽头处便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岛屿上凸起的岩石几乎完美地包裹住普利森此刻所处的位置，以他的视角看去，周围的岩地与涌入此处的海水，就像一座半月形的湖泊，只不过这座湖泊连接着的另一端，却是几乎包围了整个天鹰帝国与西海、面积大得难以估量的西海。

“那是……什么？”普利森紧皱眉头，凭借源目所带来的视力增强，他清楚地看见山崖下右侧礁岩旁有一件黑色之物。它笼罩在盖芬岛的阴影之中，大半浸没于海水里，只有一处黑色凸起露在外头，而那露出的部分几乎与四周灰黑色的岩石融为一体。

“下去看看？”普利森忽然朝着身旁空无一物的地方，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应，他却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