সাতা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ভোর চারটার অস্টিন

“巩晓彬。”

姚明给出了答案。

这个答案和林影预想的有些出入。他原本以为姚明会提到奥库。毕竟在历史上，奥库是让姚明最感到头疼的球员之一，而且奥库恰好也是一位擅长投三分的内线。不过仔细一想，时间点并不对，爵士队要到今年晚些时候才会在季后赛与火箭队交手。在常规赛的小打小闹中，奥库还没能给姚明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况且，巩晓彬这个答案也非常合理。姚明很早就进入国家队打球，相比于那些NBA球星，国家队里的老大哥们给他的印象显然更为深刻。

姚明接着说明了他的理由：“你们的身体条件很相似，球商很高，投篮也都非常出色，当然……还有一点，就是长得都挺帅的。”

巩晓彬有个绰号叫“逍遥王”，指的就是他球风潇洒，深受女球迷喜爱。

听到这话，林影心想：这话说得真好，多说点啊！他点点头，本想客套几句，可大脑飞速运转了一遍，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擅长社交辞令。

“谢谢。”他最后只憋出了这两个略显憨厚的字。

姚明见状忍不住笑了。来之前杨溢说林影是个闷葫芦，他还有些不信，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走，我们找家中餐厅吃点东西。”姚明招呼着林影往外走。

国内有些球迷因为姚明身材高大而戏称他为“傻大个”，但实际上，很少有人能比姚明拥有更高的情商和智商。一个在异国他乡打球的人，在随处可见的歧视中不仅站稳了脚跟，还顺带打服了一群名宿。光是这一点，就能感受到其中的难度，自然也就不会再用那种带有偏见的称呼了。

林影确实也饿了，晚上比赛后他们吃得比较早。身为篮球运动员，姚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而且，吃饭聊天比起坐在球场上谈话更有氛围。

奥斯汀姚明并不常来，虽然有杨溢带路，但他们找到的中餐厅口味只能说是平平。国外的中餐厅里，大部分菜品和国内平时吃的都不太一样。如果用三角战术来类比，就像是2.0版本和1.0版本的区别。那些菜都是为了迎合外国人的口味进行过改良的，甚至连名字都改得让人认不出来，比如左宗棠鸡、李鸿章杂碎（这名字听着怎么像骂人？）、幸运饼干、陈皮鸡……即便你是个中国人，没吃过的话恐怕也猜不出这些是什么。

“你有机会去休斯顿的话，我带你去姚餐厅吃正宗的上海菜。”

林影到了餐厅后话依然不多，但姚明对他很关照。这就是每个人的性格差异，姚明和易建联、孙悦他们聚会时也是如此。在异国他乡，能见到同胞篮球运动员，在姚明看来是非常难得的。

“好。”林影的回答依旧简洁。

不过姚明似乎也适应了，笑着和他聊起了其他事情。比如林影为什么给自己起了个“暗影刺客”的绰号，又比如他这次为什么会出现在奥斯汀看球。聊过之后，林影发现姚明身上有着十足的个人魅力，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自信与从容。

“姚哥，我想问问你对我有没有什么建议，球场上的。”聊到后面，林影对姚明的称呼变了，说话也放开了许多，当然，他也没忘记杜兰特曾经说过的话。

“你准备以后打什么位置？”听到林影的问题，姚明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林影一个关键问题。

这也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不同的位置，发展方向完全不同。而且，别以为林影在NCAA打的是内线，到了NBA就必须打内线。历史上杜兰特、伦纳德在大学时都打过内线，但到了NBA主打的都是小前锋。

“大前锋。”林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当初为了能在一年内进入NCAA一级联盟，他经过分析后训练了三分和传球。进入德州大学这半年，除了这两方面继续提升，他的防守和组织能力也进步很大。但训练时间有限，在提升这些能力的同时，他的敏捷和速度相比之下提升并不多。虽然因为身体潜力的关系，这些不是不能练，甚至不排除未来改打小前锋的可能性，但他之前已经定下来要和杜兰特一起冲冠，然后一起进入NBA。这意味着他在NCAA剩下的时间可能只有一个多月了。

在这一个月内提升速度显然有些天方夜谭，所以大前锋是他目前必然的选择。况且，骨龄测试显示他的身高最高能达到2米04，这虽然在大前锋里算不上出色，但也达到了NBA的平均水准。有人可能会说防守端面对高个大前锋会吃亏，但还得考虑他的臂展和力量。NBA的一些矮个内线甚至凭借臂展和力量能打中锋，比如著名的大本，还有名气稍逊一些的海耶斯等等。

听到林影的回答，姚明点点头。林影的身高他看得到，但臂展和力量他同样也看得到。

“大前锋的话，我倒是可以提点建议。”姚明依然十分谨慎。如果林影要打小前锋，他不会给建议，但大前锋属于内线，他能给一些参考。毕竟他现在算是林影的前辈，给出的建议很可能会影响林影的整个职业生涯。如果是好的建议，那皆大欢喜；如果不好的话，那对林影来说未必是好事，甚至可能毁掉他的未来。

林影听到姚明的话，神情变得格外专注。虽说他自己是篮球分析师，但那毕竟是数据堆积起来的理论，跟姚明在球场上积累的经验没有可比性，更何况姚明本身就是个高球商球员。

“我觉得你可以增加一些低位进攻能力。”姚明给出了建议，并说明了理由：“你们现在的打法比较依赖杜兰特的发挥，如果有一天他发挥不好，或者被限制了，就需要其他人站出来。尤其是那种激烈的比赛，打到后期你体力下降，外线三分命中率会下降，那时候就需要低位进攻。而且，如果你的低位有威胁，对手在防守你时会提防你得分，你传球好的特点也能得到更好的发挥。”

林影听完陷入了沉思。之前打堪萨斯大学时，他就有过类似的感受。对手只要不给他三分机会，同时掐断杜兰特的传球路线，他能做的事情就很有限。可以说，如果不是有奥古斯汀在，那场比赛德州大学很可能就提前交代了。堪萨斯的执行力和纪律性很难出现失常，但奥古斯汀不可能场场都发挥那么好。所以下次，也就是联盟季后赛再遭遇时，德州大学输的概率更大，更不用说拉什到时候可能已经复出了。

而且从德州大学的角度来看，三角战术里低位进攻本就是基本战术。如果他在低位，杜兰特在外线的进攻选择会变多，对手防守也会更困难。姚明的这个建议非常有意义，甚至不仅是现在的问题，对他以后进入NBA也会有帮助。

只是“低位进攻”这四个字覆盖面太广了。低位单打、低位勾手、篮下脚步……这些都属于这个范畴。要在短时间内掌握这些技术很难。现在距离“疯三”开始也就一个月，他要练最多只能练其中一个。而且还得像当初学习三角进攻那样，找个大师级的“老师”才有可能实现。但现在不说来不来得及训练，连这个老师都……

想到这，林影将目光投向了姚明。姚明并不知道林影是个“CPU”，一瞬间已经分析了这么多。看到林影那种充满渴望的眼神，他愣了一下。

“我可以跟你学吗？”林影开口的一句话，把姚明和一旁的杨溢都给问愣住了。

尤其是杨溢，看林影的眼神，不仅是在看一个闷葫芦，更是在看一个低情商的闷葫芦。人家给你建议，你竟然直接赖上来了！

姚明回过神来，然后……点了点头！

老实说，他也没想到林影会在这个时候提这种要求，因为这确实显得有些低情商。但他又觉得林影很有勇气，像是一个对知识贪婪渴望的学生。

他点头了，不过林影接下来的话差点让他一头栽倒。

“我们现在就去吧！”

一旁的杨溢实在看不下去了，跟着咳嗽了一阵。林影这一波操作，像极了杜兰特。不过这倒不是林影和杜兰特待久了受影响，而是他猜到姚明不会拒绝。其实两个人之间还有一层容易被忽略的联系：以后他们很可能会一起为国家队效力。

姚明是谁？他对中国篮球的热爱是出了名的，历史上为了能在自家门口打奥运会，他甚至直接赌上了职业生涯！现在有机会帮助可能未来的国家队队友提升实力，你说他会拒绝吗？

不过听到杨溢的咳嗽声，林影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着急了，于是解释道：“我怕你没时间。”如果他是在休斯敦那边打球，那确实机会很多，但现在只是都在德州而已，德州可是美国本土最大的州。

“明天早上7点，我来你们学校训练馆。”姚明说道。德州虽然大，但毕竟在同一个州，从奥斯汀到休斯敦开车2个半小时就能到。他原本计划明早回去，但既然林影提了，晚点走也不着急。

看到姚明同意了，林影兴奋得不知说什么好。

“谢谢。”最后从他嘴里迸出的这两个字，非常真实。

姚明这次直接被逗得笑成了“囧”字脸，林影实在太有趣了。

……

和姚明告别后，林影回到了宿舍。有比赛的时候他们不会一天三练，那样对身体负荷太大。和杜兰特聊了一阵见面的经过后，两人比平时更早睡了。杜兰特很快就睡着了，梦里似乎还嘟囔着什么“瑞秋”，也不知道是哪位女明星。

林影却辗转难眠。倒不是因为杜兰特，杜兰特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他早就习惯了。他是因为明天要和姚明训练的事。算起来，这应该是他第一次正式向别人学习技术。他是不是得搞个拜师仪式？又或者是不是得提前准备一些礼物？

社交这事，真是戳中了他的软肋。他越想越兴奋，最后戴上耳机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一看才凌晨3点多。而且此时他是真的毫无睡意了。躺了一会儿，他索性不睡了，小心翼翼地起床出了宿舍。

美国的大学校园和国内差异很大。这里没有那种把校园围起来的围栏，进出比国内方便很多。但也正因为如此，安全是个大问题，所以校园里会配备警察、安保和宿管。如果是进入宿舍楼和图书馆这种重要场所，会被要求实名认证。当然，自由美利坚，这里的安全系数肯定不如国内高。

林影下楼时宿管已经睡了，他直接自己开门出去。外面很冷，2月的德州仍处于冬季，半夜温度很低。他走了几步被冻得打喷嚏，索性小跑起来，没一会儿身体就热了。等快到球馆时他放慢脚步，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差不多正好四点左右。

他看了看四周。天际还是一片漆黑，校园里除了几盏路灯也没有别的亮光。德州大学属于城中校区，置身在喧嚣城市中。但奥斯汀又不同于洛杉矶、纽约那样的大都市，深夜基本上没人会出来。林影此时是没法感受科比“凌晨四点洛杉矶”的场景了。

他有训练馆的钥匙，开门进去后将门反锁，就开始训练起来。精力旺盛睡不着的时候，运动是释放能量最好的方式，而且效率很高。除了基础训练外，林影还自己试着练习了一下篮下脚步和勾手。那感觉，确实有点笨拙。篮球这东西光有技术不行，光有身体天赋也不行，还是得苦练。

等他练完休息了一阵，手机响了，是姚明打来的，说他们已经快到学校了。林影去洗了把脸，然后把门打开。没过一会儿，姚明就出现在门口，身边还跟着一个司机。那司机长得很强壮，看样子还兼着保镖的活。

“你很早就来了？”姚明在门口看到林影满身大汗的样子，一脸诧异。要知道他比约定的时间还提前了十几分钟，可看林影这架势，大冬天的，少说也练了一个把小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