৩৩তম অধ্যায়: দুনিয়াদারি ও মানবিক রীতিনীতি
施向明轻松地摆了摆手：“我给教授打个电话就行。”说着，他赶忙让王念给几人倒茶。
看得出几人被吓得不轻，这么冷的天，每个人脸上都冒着大汗。
罗永德刚落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紧张地追问：“吴教授那边应该没有权利重补申请表吧，这可是国家工程院的项目。”
“先喝点热水缓一缓，别着急。”施向明将茶杯递过去，随后详细解释道：“明天我亲自给大师兄打电话说明情况，让他直接在登记表上填我的名字，申请表后补也是一样的。”
罗永德依然不敢相信：“这么大的事，不用走程序吗？”
“程序其实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完成了，各县的申请已经通过了第一轮筛选。因为情况并不理想，今年才重新开放了第二批……”
通过实地考察发现，能进行此项研究的工程师少之又少，合格率还不足千分之一。导致项目启动在即却还没找到合适人选，因此第二轮除了公开申请外，还额外增加了内部推荐。
施向明就是第一批被推荐的人选之一。
吴斌副院长——现在应该称呼吴斌院长了——来四三一厂，其实就是亲自跟施向明商量这件事。至于申请表，不过是走个过场。
自从他同意之后，消息立刻传回了市工程院和国家工程院。而巧合的是，国产发动机项目的负责人正好是吴斌的大弟子——邱明。两人多年来电报来往密切，王念从施向明嘴里听到最多的名字之一就有邱明。
所以……这确实就是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
王念把糖开水端到脸色惨白的付芳面前，温声笑道：“婶子喝点开水吧，向明说是小事，那肯定就是小事。”
“吓死我了……”付芳摇头苦笑，拍了拍身旁的沙发：“妹子，坐下来跟婶子说说话。”
罗永德刚才使了个眼色，显然有事要单独跟施向明说。
付芳一拉着王念坐下，罗永德立刻呼出一口气，面上表情仍有些不放心：“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打电话吧，不然我这心……一直悬着。”
施向明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点头道：“现在工程院的接线员应该还没下班，咱们现在就去办公室。”
唯一能与外省联系的电话在厂长办公室，要打电话只能去那里。
“你就在这儿跟王同志聊聊天，我忙完回来接你。”罗永德站起身，罗建设也跟着站了起来。
“多穿点，回来路上冷。”
王念打着手电筒把施向明送出竹林才回到屋里。也许是刚才的气氛太紧张，几个孩子都愣愣地坐在凳子上没敢出声，屋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到。
现在感觉到没什么大事，孩子们的天性很快就释放了出来。
施书文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张立业叫了过来，两个大孩子领着几个小的在小屋里讲故事。只有付芳一岁多的小孙女走路还不稳，被抱在怀里咿咿呀呀地要跟着进屋。
“我家孩子多，天天都吵得人头疼。”付芳笑笑。
王念这会儿才有空从五斗柜里抓出花生和糖待客，剥开糖纸放到小女娃手里，又招呼屋里的孩子们出来吃。孩子们一窝蜂地冲出来，火速在茶几周边围了一圈。
“婶子先坐会儿，我给孩子们泡点柚子糖水喝。”
红旗大队家家户户门口都有柚子树，没怎么打理，结出的果子味道也酸。平时只有馋得厉害了才摘来当零嘴吃，王念就算知道诸多柚子吃法，也因买不起糖而放弃。而现在，她可以光明正大地从调料架上取白糖用。
施向明从来不会过问王念究竟买了什么，就算哪天搬一袋白糖回家，他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拥有这位“强力后盾”后，王念让堂哥王勇赶集的时候背了一背篓柚子来家。前几天抽空做了瓶柚子茶，角落里还剩下好几个没动。
“柚子糖水！”施书文一听，立即放弃了奶糖，一溜烟跟在王念身后。他和妹妹两天就能喝一杯，王念姨说喝多了牙齿要长虫，所以不能多喝。昨天刚喝过，今天要不是来客，肯定没机会喝。
两个跟屁虫跟着走来走去，那小馋猫的样子逗得付芳会心一笑。
都是当妈的人，付芳哪看不出王念对孩子究竟好不好，娃娃们的样子可骗不了人。在这个娃娃们裤子都是补丁叠补丁的年代里，兄妹俩穿得干干净净，施宛棉袄外边还围了个粉色围裙，霎是可爱。
“我就喝一口。”王念倒水时，施书文着急忙慌地举起一根手指大声保证，说话时胖嘟嘟的脸都跟着颤了颤。
“今天喝了明天就不能喝，选好今天喝还是明天喝，告诉我。”王念回道。
“哥，今天喝，今天喝。”施宛着急拉扯施书文的衣袖，生怕说晚了就没了。
施书文沉吟片刻，做下决定：“今天先喝我那杯，明天再喝妹妹那杯。”
王念诧异低头，就见施书文非常严肃地跟施宛解释：“咱们俩分着喝，这样今天也能喝，明天也能喝，以后咱们每天都能喝……”
小脑瓜子还真是聪明。
王念笑了，泡好的柚子茶端到茶几上，给每个娃娃都分了杯，最后才是兄妹俩。也是一杯，不过还多拿了个空杯子。她倒要看看施书文打算怎么分这杯柚子茶。
她看着兄妹俩，付芳在看她，看完王念又看屋子，看完屋子又看施书文兄妹俩。总之……越看是越喜欢。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孩子们养得活泼健康，一家子瞧着也是和和睦睦。
“婶子喝点糖水。”
付芳接过那杯微微泛黄的柚子糖水，喂到小孙女嘴边：“咱们厂子大礼堂后边也有不少柚子树，结的柚子又酸又苦没法吃，不晓得有没有被砍？要是没砍……我能挖一棵种我自己院里不？”
进化水既然能种菜，种树一定也行。王念早就筹划着天暖和些就进山把那棵猕猴桃树挖回来栽在自己院里。
“能啊！为啥不能。”付芳低头看了眼小孙女不停蠕动的嘴巴，笑意加深：“树是以前那几个村里人种的，不算厂里财物。”
看娃娃们这么喜欢，付芳也打算挖棵种自家后院，等明年结了果也照着这法子做点零嘴。
柚子茶入口酸甜，咽下喉咙嘴里还有回甘，比汽水好喝得多。王念笑着说“好”，跟付芳约定好等开春一起去挖，目光其实一直没离开施书文兄妹俩。
一杯多点，一杯少点，施书文想都没想就把多那杯给了妹妹。
“妹子以后教教婶子怎么弄柚子糖水，家里能省不少零嘴钱……”付芳心里还记挂着这柚子茶，刚说了没两句，就听见门外罗顺利几乎是吼的骂人声。
“装什么好人！”
他们来时三号屋子黑灯瞎火的，不晓得一家三口都去了哪。这会儿听到骂人，付芳把孩子放沙发上就忙追出门去。
“顺利，你和谁在吵架？”
门外走廊上，罗顺利还是穿着白天那套军绿色棉袄，就是没戴帽子，露出头顶一些稀疏的头发。虽然刚才听着嗓门大，可瞧着脸上倒没多生气，反而是似笑非笑地扯着嘴角，被昏黄灯光这么一衬，着实有些渗人。
而他对面的钟曼丽浑身发抖，指着罗顺利虚点了半天，都没能挤出句话来。
“难道说错啦！我家的事你凭什么指手画脚，你算哪颗葱？我要告到妇女主任办公室，就说你……就说你欺负妇女同志。”钟曼丽使劲跺脚，气势上明显矮了半截。
“去告去告！不去就是孙子。”
“钟曼丽！”
“罗顺利。”
两道声音同时从走廊另一边传来，只不过一道满含怒气，一道则是带着些无奈。江芳回头瞧见付芳，脸色不由变得有些尴尬。
付芳却像是没看见她，又冲罗顺利招了招手：“来小王同志家，妈介绍两个人给你们认识。”
“秀梅，妈叫我们过去认人。”
要说刚才罗顺利还很嚣张，见到付芳后整个人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迅速蔫了下来，叫孙秀梅的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
“付……”江芳张嘴喊人的下一秒，付芳已经转身冲王念摆摆手：“刚着急都没来得及说，我家顺利两口子和你们以后就是邻居了。”
王念站在屋里没出来，听到只是笑了笑：“那还真是巧。”
家属楼住的人多，光是处理人际关系都得花不少心思。她这人又不是那种谁都能聊上几句的性格，住进来小半年，三楼上的几家人都还没认全。
“妈。”孙秀梅脸上泪痕还没干，闷声闷气地叫了声付芳后冲王念笑笑：“王同志你好。”
笑得比哭还难看……
“进屋来说。”付芳扫过欲言又止的江芳，没好气地又瞪了眼罗顺利：“连媳妇都护不住，只会窝里横的东西。”
罗顺利挠了挠脸，没敢反驳。
随着几人在沙发落座，王念又充当起主人家的角色，给孙秀梅倒糖水拿花生。
“你就别忙活了。”付芳拽着王念坐到身边，一伸手直接戳上罗顺利的脑门：“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我岳母。”罗顺利这人是真没有半点“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付芳随后一问，就跟倒豆子似的全说了出来。直到听着不对，付芳也来不及阻止了。
王念轻咳了一声，打发围在电视机边的娃娃们进屋去。
“臭小子，你这张破嘴怎么什么都敢说！”付芳气得使劲拍了下罗顺利。
哪有人那么直白告状岳母偷人的，让外人听了，不知道心里会怎么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