তেরোতম অধ্যায় বিবাহ (২)

A Madrasta Capaz da Fábrica da Terceira Linha [Anos 70] Duas margens 3706শব্দ 2026-08-04 03:31:40

張貴強長著一張方臉,剃著平頭,濃眉大眼,是一副典型的北方漢子長相。

「說起來,這還是沾了施總工的光。」張貴強放下手中的瓜子,一本正經地說道:「要不是施總工帶領咱們拿了獎,一廠區哪能分到二十個房子的名額。」

施向明能住進幹部樓,是因為他本身就是幹部。而他和高建華身為五級工,分到的只能是紅磚筒子樓。

「那你還不快去幫施總工擋擋酒,今晚可是他的新婚之夜,可別喝醉了。」張貴強的妻子劉超仙推了推丈夫的胳膊,顯然是想把他打發走。

「你不說我還真忘了,我得去攔著點施總工,明天還有個很重要的會議他得參加。」

張貴強剛一離開,劉超仙便挪了挪位置,越過中間的吳英,拉住王念的衣袖,壓低聲音道:「房子的事我心裡清楚著呢!就是羅秀英那人心眼小,我怕我家那口子說多了得罪人。」

王念嘴角揚起一抹弧度,輕輕點了點頭。其實就算劉超仙不說,她也察覺到了,羅秀英並不是個好相處的人。

張貴強話音未落,耳邊就傳來一聲冷哼,引得張亮也往旁邊瞥了好幾眼。就在這會兒功夫,羅秀英不知數落了高建華多少句,話裡話外都離不開「沒本事」和「窩囊」這幾個字眼。

黃秋紅清了清喉嚨,接過話頭說道:「劉同志在工會工作,旁邊這個小子是她家的張立業。」

張立業長得虎頭虎腦,一看就是個機靈孩子。趁著父母說話的空檔,他偷偷摸摸抓了好多把花生塞進兜裡,剝開花生自己不吃,反而鬼鬼祟祟地把手伸到桌子底下……

「張立業,你怎麼把野狗帶進飯店裡來了!」劉超仙扭頭一看,立刻看出兒子在搞什麼鬼,右手一撈,從桌底抓出一條小黑狗。

「媽媽。」劉立業的第一反應是捂住耳朵,接著委屈地辯解道:「小黑不是野狗,它很乖的。」

「人都要吃不飽了還餵狗,我看你是皮癢了!」劉超仙根本不聽解釋,一手提著劉立業的衣領,一手提著狗,「我先出去收拾這孩子。」

那條黑色小狗看上去才四五個月大,餓得兩排肋骨清晰可見,應該是附近流浪狗生的小崽。

「多吃點。」黃秋紅拉了下王念的衣袖,將她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桌上,「張貴強一家都是實誠人,你以後可以多走動走動,至於其他的……面子上能過得去就行。」

這算是黃秋紅給她的明面提點。在廠子裡生活,處理好鄰里關係十分重要。雖然現在只有他們一家,但很快就會有人搬進來,就那一堵牆的隔音效果,王念並不抱多大希望,只求不要遇到太難相處的隔壁鄰居就好。

***

四十三號家屬樓。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一樓六號門的縫隙中透出一抹昏黃的燈光。腦袋有些昏昏沉沉的施向明呆坐在沙發上,彷彿眼前的場景只出現在夢裡。那張竹桌子還是他親自從單身宿舍搬到新家的,可明明是同一張桌子,怎麼就感覺不一樣了呢?到底是哪裡不一樣……施向明看了半天,也沒找到答案。

嘎吱——

隨著房門在安靜的空間裡響起,施向明有些迷茫地看向聲音來源。

王念披散著長髮,端著一盆水向他走來。就在那一瞬間,施向明腦子清醒過來,酒意瞬間消退大半,直勾勾地盯著來人。方才冷冰冰的屋子,彷彿隨著王念的進門,瞬間暖和了起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同樣一張桌子會讓人感覺如此不同。因為這是家,家裡有了另一個人。台燈照亮的不再只是一個人,現在是一雙,以後還會有更多的影子在屋裡走動。想到這,施向明不由輕笑出聲。

這與面對領導時的微笑不同,更不是面對父母時的苦笑,他唇角高高揚起,露出了兩排整齊的牙齒。

在王念看來,施向明現在就是個喝醉了只會傻笑的醉鬼。「洗把臉。」她從水盆裡擰乾帕子,彎腰遞了過去。

「高興呢。」施向明懶懶地回道,說著忽然抬手拉住王念的胳膊,「先坐會兒,站了一天了,不累嗎?」

王念身體輕輕搖晃了一下,還是順著力道坐了下來。

「你看!這以後就是我們的家了。」王念笑著,對自己的勞動成果相當滿意,「你看咱們家還可以吧?都是我一樣一樣歸整的。過兩天把院子開出來,種點菜。」

「很好看。」施向明湊近了一些,王念只感覺到右肩一重,鼻尖便多了絲酒氣,「以後會更好看。」

「兩個孩子是什麼時候的火車?」小臥室裡只有一個兩門衣櫃,透過敞開的門還能看到屋裡空空蕩蕩。

提到孩子,腦子裡最後一絲酒意瞬間煙消雲散。施向明坐直身體,捏了捏眉心,一隻溫暖的大手覆上王念的手背:「我想請幾天假,去接兩個孩子……」

提到孩子,就不得不提起讓人嘆氣的父母。施書文才六歲,施宛三歲,兄妹倆加起來恐怕還認不全一本書的字。可即便如此,施母卻放心讓兩個孩子獨自坐火車前往千里之外的文西鄉。

從安懷市到新定市要坐一天一夜的火車,到了省城又要轉乘十二小時火車到文西鄉,最後還要坐三個小時公共汽車才能到長生坡。對沒出過遠門的大人來說都夠嗆,他們卻想讓孩子們獨自出發。先前已經說好由施母送孩子過來,不知為什麼突然臨時變卦。眼下,要麼是施向明自己去接,要麼……就只能等過年回家探親才有機會。

「廠子裡會同意嗎?」王念只擔心這個。

「同意是同意,不過為了公平起見,要扣除今年的年終獎勵。」

話說到這,施向明忽然站起來,兩步走到書桌前,伸手拉開了抽屜。腿確實長啊……王念走過去少說得四五步,他兩步就到了。隨即他又走回來,坐回王念身邊。

「以後我們家就交給你管了。」厚厚一疊牛皮紙袋被塞到王念手心裡,每個袋子大小一樣,上面都寫著「工資袋」三個字。隨便數了數,工資袋足有三十個。也就是說……施向明調到四三一廠兩年半的工資都在王念手裡。

「我每個月會往家裡寄三十元錢,當成孩子們的生活費。」施向明回想了一遍後補充道:「其餘的應該都在這了。」

王念點點頭,將那些沒拆封或是還塞著東西的工資袋全部打開。

王念:「……」

很長一段時間裡,屋裡只有王念小聲數數的聲音。說是讓王念管家,施向明還真是把全部家底都上交了,錢票裡甚至還有不少一分錢夾雜其中。

錢數完,王念陷入了沉默。五千九百塊錢,這是一筆巨款,還有好些可以忽略不計的分錢和票。票在結婚置辦家當時用了大半,剩下的都是米面糧票。除去每個月往家裡寄的三十元,存款竟然還比工資總額多出一千多塊,施向明賺錢的能力讓王念心底驚訝。

施向明只能看到王念的頭頂,不知道她此刻心裡的想法,有些不好意思地又解釋起來:「以前的工資都是書文他媽管,這些錢都是來長生坡之後攢的……」

多出來的錢大多來自研發獎勵,或是出差獎金。能存下錢的主要原因,是因為施向明對吃穿住都沒什麼要求。外出公幹有廠子安排伙食,在廠裡就吃單位食堂,一套衣裳能穿兩三年都不買新的。

「施向明。」王念忽然開口打斷他,一雙眼睛彷彿比窗外的月光還亮了幾分,「這些錢都給我管嗎?」

「嗯!」施向明重重點頭,「以後的都給你……」他話音未落,右臉頰傳來的溫熱就像一把火,瞬間燒完了他所有的思緒。

王念像隻快樂的小鳥飛向臥室:「我要去把錢收好,到時候給你買好吃的。」

上一世辛辛苦苦攢下車子房子,卻遠沒有現在手握這幾千塊時來的幸福。難道這就是……不勞而獲的快樂?

施向明一手握拳抵在唇邊,另一隻手摸了摸剛才被王念親過的地方。熱氣從臉頰蔓延,經過心臟,頃刻間燃盡了腦中最後一絲理智。他騰地站起身,疾步跟著王念走進了臥室。

房門嘭地一聲被重重關上,屋內春光搖曳。客廳裡那盞可憐的燈泡,就這麼亮了一整夜。

***

陰了一週的天終於又晴朗起來,陽光透過淡藍色的窗簾照到雙人床上。王念掀開眼皮,下意識抬手拿過床頭櫃上的手錶看時間。六點五十整。

再偏頭往右邊的枕頭看去,那裡果然已經沒有了施向明的身影。按照時間估算,施向明現在應該已經坐上了去文西鄉縣城的公共汽車。

她忍著渾身酸痛坐起身,等意識徹底清醒後,才抬腿下床穿衣。小說裡「新婚燕爾」之所以常和「翻雲覆雨」同時出現,確實是有一定道理的。結婚一週,王念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每天都是腰酸背痛地醒來。

早說要開出來種菜的院子一動未動,灶台到現在還沒點燃過一次,說要找木工給孩子們打床也沒空去想。終於……到了施向明回安懷市接孩子的日子。今天一定要出廠子找木匠,得趁孩子們來之前把床做好。

「美色誤人啊……」王念推開窗子散去滿屋曖昧氣味時,心裡這樣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