তেত্রিশ অধ্যায়: শেষ রক্ষা হবে না

“我们这副模样不能回府城，要我遣人暗中给令慈送信吗？”程赦问道。

他们与程赦的手下会合后，几人寻到一处隐蔽的村落，趁着夜色潜入一个小院。这小院是程赦以他人名义购置的，村子里还住着一位郎中。此时，郎中已经处理好了程赦的伤口，正在为商名姝包扎。

隔着帘子，商名姝因药粉渗入伤口而眉头紧皱，但声音却十分平稳：“不必了。”

程赦明白商名姝早已安排好了一切，正如他所料，幸亏他没有自作主张：“今日多谢三娘子援手。”

“事由我而起。”商名姝与程赦交谈着，思绪被分散，倒也忘了伤口清理带来的疼痛，“程二哥，可否告知我这其中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追杀程赦的人绝非善类，他们此行九死一生，若非程赦的人赶到及时，恐怕她和程赦都凶多吉少。

“此事并非由三娘子引起，更非商家之过，是我连累了三娘子。”程赦从怀里掏出几张票据，让郎中的夫人送了进去。

程氏会票！

本朝并无钱庄，宋时流通的“官交子”也未流传下来，银钱往来皆以白银与铜钱为主。大额钱财通常通过会票汇兑，即在甲地汇款，乙地交付。通常只有信誉极佳且家大业大的商户才有能力开具会票，也才有人愿意接受。

商名姝万万没想到，那些人从商氏取走“打点钱”后，转头便交给了程氏商行，从程家换得会票，待回到京城，再通过会票去程氏在京城的产业领取。

“程氏商行秤平斗满，尺子绷展。他们选择程氏会票无可厚非，何来由程二哥连累我一说？”商名姝不解，换做是她，也会选择程氏商行的会票。

涉及如此巨额银钱，人肯定比银子先到京城。为了最快得到这笔钱，必然会选择像程氏这样即便不从徽州府调拨现银，也能轻而易举支付的大商行。

“近一年来，各地从程氏取会票的人比往年多了四成。”程赦也不隐瞒，“程氏会票上的特殊印记逐渐被人窥破，至今已闹出五起冒领事件。”

有人在研究程氏商行的会票，企图以此敛财，同时搞垮程氏商行。

这伙人的目标很可能就是程氏商行的会票，商家不过是附带的受害者。

顿了顿，程赦又道：“他们未尝没有察觉我在追查此事。观今日设伏之人，恐怕是为我精心布下的杀局。”

程氏商行早有会票冒领之事，如今突然多出十万缗巨款，且就在程赦眼皮子底下，他怎能不一探究竟？这极可能是一个诱饵，引着程赦一路护送、紧盯，将他诱入预设的伏击圈，趁机取其性命。

只是设局之人也没想到这笔钱是从商氏取出的，更没想到商名姝竟敢找上程赦去劫回，导致程赦提前动手，先发制人。

若非商名姝横插一脚，程赦必会顺水推舟，深入虎穴。至于最终结局如何，程赦也不敢设想。对方用的是阳谋，即便他明知山有虎，也只能向虎山行。

商名姝想得通透：“程氏是他们的目标不假，但商家也未必不是倒霉鬼。”

一伙人，用商家的银子给程氏做局，空手套白狼。这笔钱无论如何程氏都得认，即便伪造的会票被程氏识破，他们也稳赚不赔。

“我与三娘子不谋而合。”程赦其实也这样想，但若商名姝不是此意，他这样说便有推脱责任之嫌。

商名姝伤口处理完毕，郎中退下。她坐起身，翻动着手中的会票：“这笔银钱，程二哥意欲如何处置？”

程赦略一沉吟：“三娘子，我已吩咐人将这笔钱另行封存。你找个妥帖的地方，我命人给你送回。”

他的意思是悄悄还给商名姝，毕竟会票若丢失且无样本，很难仿制。

商名姝检查了一下衣裳，撩开帘子与程赦四目相对：“程二哥，就如此放过他们？你甘心吗？”

本就是她的钱，她拿回来还险些赔上性命。程赦或许甘心，她商名姝却绝不甘心！

少女一瀑青丝散落，身着粗布农家衣衫，虽无华服加身，未施粉黛，额头上甚至带着血痕，本该显得灰暗狼狈，可她单薄的身子却立得笔直，眸光深寒，宛如亟不可待嗜血的宝剑，急于出鞘，斩尽天地间一切阻碍。

“三娘子打算如何做？”程赦问道。

其实他并非息事宁人之辈，只是这笔钱牵扯到商名姝，他早已承诺要将钱物归原主，才不好拿这笔钱去做局。至于那群宵小之辈，以后有的是机会和法子收拾。

“引蛇出洞。”商名姝将会票递给程赦。

“引蛇出洞？”程赦下意识接住会票，若有所思。

“程二哥，十万缗不是小数目，我想这群打着‘贡茶’旗号敛财的人，绝不会甘心到嘴的肥肉不翼而飞。”商名姝眸光暗沉，“朝中蛀虫如此明目张胆地压榨商户，难道不该给他们迎头一击吗？灭灭他们的嚣张气焰，也为我们这些商贾赢得一丝喘息之机。”

彻底杜绝是不可能的，但事情闹大，引得朝廷插手，这些人总会收敛些。

“你是要我……”程赦大致猜到了商名姝的用意，心中不免澎湃。

商名姝的指尖蘸了茶水，在会票几处轻轻一抹，模糊了程氏商行的标记：“程二哥不妨找个妥帖的人，捧着会票去报官。”

拾金不昧的人寻到了价值十万缗的会票，因看不清是何处会票，又不知失主是谁，恐有人因遗失巨财而做傻事，报官上缴总不算过分吧？

官府受理后，就看那人敢不敢自己上门认领。若不敢也没关系，上面有领取人的信息。等官府把人找来，再有人跳出来反驳，称此人绝无可能拥有如此巨款，怀疑其财路不明，官府难道不该调查吗？

“令尊是否会出面维护？”程赦问道。

如果商进樑本着不得罪官府的心思，维护说这笔钱是他赠予的……

“这取钱之人可不是我爹认识的打点人。程二哥只需让报官之人言明，是在怎样惨烈的厮杀现场寻到的会票，我爹自然会以为他雇佣的打点人被人谋财害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