সাতা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যদি করতে হয়, তবে পুরোপুরিই করো

“他们是亲兄妹！一母同胞，你要爹如何信？”

商名姝的话打破了商进樑脑中固守的人性与三纲五常。

“事实如此。”父亲的反应在商名姝的意料之中，“爹不信也无妨，我告知爹是希望爹深想一想，罗金口中的毒囊若来自于施家……”

对于施清玉杀兄之事，商进樑并不相信。他虽有诸多优点，却也有不少缺点，他总是不愿把人往坏处想。这些年在外行商，并非没见过人世险恶，或许是他自己总是不遗余力地行善，运势十分不错，经历过的最大欺骗，也不过是与人合伙做生意时，被坑走了几百斤茶叶而已。

他的思绪被商名姝牵动：毒囊来自于施家，意味着施家与倭寇勾结……

“他父母健在，儿女双全，富贵不缺，与倭寇勾结？他所图为何？”商进樑想不明白，与倭寇勾结可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或许……爹可以亲自去问他？”商名姝诚恳提议。

商进樑一噎，心中颇为烦躁，挥手打发商名姝道：“回去休息吧。”

“爹也早些歇息。”商名姝转身就走。

她不过是亲自来给父亲提个醒，父亲过于仁善，并非没有城府。有了今日这番话，无论他信了几分，日后对待施家都会谨慎些。

次日一早，禾穗便来告知她，商进樑请小虞氏联络商名姝的习武师父，要多聘请几个懂拳脚又信得过的人来保护。对此，商名姝很满意，日后能用之人更多了。以往小虞氏不是没提过，但商进樑不愿，怕旁人非议他排场大，样样都比着别人家来，偏偏往家里带些老弱病残，不像别人家那样讲究。

此间事了，商名姝与商梓姝道别，带着小虞氏回府城。商进樑还有些事情要留下处理，从歙县到凤阳府马车要行近两日，她们早早出门，回府时已是第三日的夜间。

商文姝把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灶房里热水热饭应有尽有。一早醒来，商文姝直奔商名姝的小院，要与她一同用朝食。

“三妹，我查出施家所赠之粮，竟是沉船打捞起来的米粮！”等朝食摆上桌，商文姝打发了丫鬟，一边给商名姝盛拆鱼羹，一边压低声音道。

“打捞起来的米粮？”商名姝陷入沉思。

“去年黄氏米行三艘大船沉海。”商文姝把碗递给妹妹，自己也盛了一碗。

商名姝接住瓷碗，点头道：“我知晓这事。据闻是遇到倭寇劫掠，随行的黄大郎自知不敌，吩咐押运家仆凿船，宁可沉海也不遂倭寇愿。”

为此黄家还得到了官府嘉奖。要知道，三艘大船的米粮若落入倭寇之手，对朝廷而言必成心腹大患。黄氏米行的当家人亦是徽州府人，经营米粮行业百年，这些年黄氏盘踞西杭一带，经此一劫，元气大伤。

然则，黄大郎沉船的壮举传回，人人都感念黄家大义，他们徽州商贾素来团结，就连商进樑都亲自去杭州奉上银钱数百缗。黄家老太爷挑选了几家签下借据，其余人婉言谢绝，现如今黄家依然屹立在西杭不倒。

“这批粮食后来被人打捞起。”商文姝眼睛忍不住偷偷飘向紧闭的房门，谨防有人突然推门而入，“辗转落入王氏米行。”

“落入王氏米行？”商名姝品味着商文姝的遣词。

“是。”商名姝抑制住内心的兴奋，“三妹，我们把这消息寻个妥帖的法子散出去，你看如何？”

所赠之粮浸过海水，让那些购置茶叶的人知晓，不得闹翻天？

商名姝转头看着雀跃爬满秀美脸颊的商文姝：“长姐，你打听出这样的消息，就想到这么个法子应对施家？没有旁的了？”

“旁的？”商文姝疑惑。

商名姝叹口气：“长姐，你可有查过得到赠粮的人因此染疾？”

“我打听过，只有一两人。”

“如此说来，这批粮食他们处理得很好。”商名姝咽下汤羹，“施家定然知晓这批陈粮的来源，故而放在中下等茶里相赠。一则这些人会为几斤粮食心动；二则这些人身子不娇贵，食用多半不会出事；三则有朝一日被拆穿，粮食何等精贵？三年前大旱不少人心有余悸，他们都食用无害，自然不会计较。你戳穿粮食来历，伤不了他们分毫，反而打草惊蛇。”

“我们就坐视不理？”商文姝想过这对施家和王家打击不大，但什么都不做，她不甘心！

“如此大批粮食，什么样的人能将之打捞起来？”

“倭寇？”这些商文姝都细想过。

能大批打捞起来，打捞之人要知晓沉船之地，要有可运输粮食的载具，要人多势众，要通水性，这不就符合吗？

商名姝摇头：“倘若是倭寇，江浙一带如今不会这般太平。”

粮食能食用，对倭寇来说粮草充足，他们一定会有所动作。且这批粮食在水里应当浸泡不久，否则再怎么处理，也不会只有少数人食用后有异。

“长姐，你派人去打听沉船附近的渔村，是否有一批人集体在年初发了一笔横财。”商名姝有个猜测，“最好拿到铁证！”

“你要做什么？”商文姝素来知晓商名姝轻易不动手，一动手就得让人伤筋动骨。

现在整个凤阳府关于方氏典当行为富不仁的童谣都还在传唱，有不少被方德贵坑走传家宝的人都告到了衙门，方德贵昨日才被打了三十大板，这会儿还躺在榻上。

“如我所料，这些米粮沉船当日恰好有渔民躲在暗处，极有可能是他们趁乱打捞走一批，被王氏的人遇上收购，王氏必然没有经过牙行。”商名姝眸光微凉，“这是‘私充牙行埠头’之罪。”

官府有规定，凡鱼盐豆谷，觅车雇船骡马之类，非经纪关说则不得行。不是所有买卖一定要经牙行，但大批粮食属于必须经过。

《大明律》中对私充牙行者有明确的处罚：杖六十，所得牙钱入官。

“我这就去查！”商文姝朝食都没有心思用，等她掌握证据，王氏就要倒大霉，再把施家与不法买卖人家合作的消息宣扬出去。

这比让百姓知道他们的粮食由海中打捞而起，更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