ঊনত্রি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ভবিষ্যতে আমরা একই পরিবার

程勉相较之下，程赦显得随性许多，若非他容貌出众、气势凛人，险些就要被程勉衬托成随行的护院了。

“三爷不必回避。”商名姝已将程勉列为未来枕边人的首选，没打算在他面前掩饰本性。她虽惯于逢场作戏，却不愿对长久相处之人装模作样，那样太过累人。

程勉原本紧绷着的笑脸，瞬间舒缓了下来。

“三娘子寻我，是为了哪桩买卖？”程赦心中好奇。

商名姝在兄弟二人面前落座，抬手制止了禾穗上前，亲自挽起袖口冲茶：“我府中来了几个人，声称能助商氏茶叶入选贡茶，父亲和族中长辈被说动，欲奉上十万缗作为打点费。”

“三娘子，去官府报案吧，他们定是骗子。”程勉心急如焚地劝道。

商名姝将头道茶汤倒掉，冲程勉莞尔一笑：“这几人中，有曾与父亲有过生意往来的世交，也有族中长辈的远房亲戚。他们并未与家父签下契约，即便将银钱给了他们，一旦他们反口，我亦毫无证据。”

“三娘子若去状告这些人，便等于是坐实了他们行骗。日后若真有能帮扶商氏之人，恐怕也不敢再与商氏沾边，而你更会遭到族人的仇视。”程赦转而向程勉分析起人情世故，“况且，这等于是将商氏族人被骗的丑事公之于众，那些与商氏同行的竞争者，势必会借机大肆宣扬商氏野心勃勃，并非本分之人。”

商名姝轻轻点头。

“是我考虑不周了。”程勉听罢，面露愧色。

“三爷刚直不阿，遇事首选报官，平民百姓理应如此，何须自责？”商名姝温声细语地将茶盏放在程赦面前，随后亲手递给了程勉。

程勉眸光晶亮，控制不住地扬起嘴角，起身稳稳接过茶盏，如获至宝般捧在手中，舍不得放下，甚至忘了他们正在谈论何事。

程赦轻咳一声也没能唤回弟弟的神志，索性移开目光不再去看：“三娘子既已有应对之策，若有用得着程某之处，尽管开口。”

“对对对，三娘子需要我们帮什么忙，你快说。”程勉忙不迭地跟着点头。

“二爷身手不俗，可否请二爷帮我聘请几位能人，我要在这些人离开凤阳府后，将那笔银钱劫回。”商名姝道明来意，“聘人的费用由我承担，事成之后，我再另付二爷一万缗作为谢礼。”

“这法子甚妙！”程勉大加赞赏，“三娘子果然聪慧！”

商名姝面上的笑意愈发真诚。她没让程勉回避，本就是为了试探。

程勉向来一身正气、过于刚直，倘若他听了这番来意后加以阻拦，认为这不是君子所为，那他便不值得自己再费心思。如今看来，结果令她十分满意。

然而她并未察觉，程赦正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胞弟。

这世上哪有什么持正君子？不过是因人而异罢了。

他弟弟难道没听明白，商名姝是要通过打劫的方式，将家里的钱财搂回自己的钱袋子吗？

程勉听懂了，但他选择了无视，只因行事人是他心尖尖上的商名姝。

“三娘子，我帮你寻人，定能保证值得信赖，绝不会私吞你的钱财。”程勉不仅不阻拦，反而主动请缨，“三娘子帮我良多，此等小事，不必与我谈什么谢钱。”

程赦闭了闭眼，弟弟话已至此，他自是不便拆台，只能问上一句：“三娘子，倘若来人真有几分本事，日后你可会后悔？”

丑话得说在前头，程赦并未去调查来商府的那几个人。如果这些人转头真的帮了别人选上贡茶，他并非担心商名姝会怨怪他们——以商名姝的心胸，不至于如此——他是忧心商名姝错失良机，将来会追悔莫及。

“是啊，三娘子，不如我先帮你查一查这些人的底细。”程勉也反应过来，“倘若他们真有本事，十万缗也不算亏，让二哥在旁盯着，定能成事。”

被弟弟拿去讨好美人的程赦：“……”

瞥见程赦那副一言难尽的神色，商名姝忍不住勾唇，她低头饮了一口茶掩饰笑意，随即收敛情绪正色道：“无论他们是否真有本事，商氏茶行根基尚浅，以此法选上贡茶也走不长远。父亲和族人只是忧心错失良机，才会孤注一掷。”

商名姝在外，自是要维护族人和商进樑的颜面。

她对商氏茶行冷静的分析与掌控，再加上联想到她对新茶的执着及对明年贡市的势在必得，那种步步为营的稳健，令程赦不由肃然起敬。

鲜少有商贾能令程赦心生敬意。

商名姝生于锦绣，富贵在握，即便偶遇泼天财富，明明有进取之心，却能不为所诱，静心思索，保持清明。在她这样的年纪，连程赦自认都未必能做到。

“三娘子通透，些许小事，不必以重金相愁。”见商名姝还要开口，程赦话锋一转，“程某认识些绿林好汉，俱是重信守诺之辈，这些人尤为好酒，三娘子购置些好酒酬谢，比银钱更能得他们欢心。”

“多谢程二爷与程三爷。”程赦大方，商名姝也不扭捏，毕竟他们日后或许是一家人，“我会备下好酒，不知该送往何处？”

“渔梁坝的小院。”

程勤经营牙行，在渔梁坝有很多仓房和小院。许多商贾因建不起仓房，会委托牙行代为保管。商名姝一听便知，程赦指的正是那夜她翻墙借宿过的小院。

“三娘子，我与二哥痴长你几岁，若你不介怀，唤我们一声兄长即可。”程勉有些腼腆，“二爷、三爷什么的，实在太生分了……”

商名姝从善如流：“程二哥，程三哥。”

程勉本还想说连姓也去掉，显得更亲近些，但想到商名姝没有亲兄长，如此称呼倒也不至于含混。

程赦先开口打断了弟弟的得寸进尺：“三娘子，何时要人？”

商名姝道：“三日后。三日后我父亲会亲自送他们出城。”

“好，时间紧迫，我这就回去为你安排。三娘子若无其他事，我们便先告辞了。”程赦起身道。

程勉紧跟着起身，却对商名姝道：“二哥，你先走，我还有几句话要与三娘子说。”

程赦见商名姝并未推脱，便道：“我在楼下等你，一刻钟。”

言罢，不给程勉反驳的机会，提步离去。

程勉眼睁睁看着哥哥留下的无情背影，心中暗恨他不解风情，只得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一刻钟，将自己带来的礼物递给商名姝：“三娘子，这是我自己打磨的砚台，还请三娘子莫嫌粗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