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৮: পুনরায় সাহায্যের হাত বাড়ানো
“这位老人家是在唱戏吗?听着倒挺悦耳的。”
“我不觉得,听起来倒像是要寻短见。”
“不会吧?这商家济养院不是说顿顿有肉,白面馒头管饱,一年还有两身衣裳吗?我们巷子里的老人家都恨不得自己的儿子早点死,好让自己住进去。这婆子既然都住进去了,哪还舍得寻死?”
济养院的守卫本就人手不足,王婆子爬上高楼后,守卫们全都跑了过去,导致大门无人看管。听到动静的行人纷纷涌入,围在高楼下指指点点。
“你们不许上来!要是敢上来,我现在就跳下去!”看到济养院的护院在管事的指挥下企图爬楼,王婆子扯着嗓子高声叫喊。
在激动之下,王婆子脚下一滑,幸亏她攀住了马头墙那高高翘起的檐角,才没滚落下去。
“王婆婆,瓦片上的青苔湿滑,你小心些,别摔着了。”商名姝赶了过来,下人为她推开人群,她站在楼下,仰头高声说道,“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跟我说,这里实在不是个寻死的地方。从这楼上摔下去,若真能落地见了阎王爷,那倒还是你的福气……”
“我的天呐,这是哪家的小娘子,怎么胡言乱语的?”
“你们还不快拦住她?我要是王婆子,听了这话,非当场跳下来不可!”
“这小娘子说话也太气人了,莫不是跟王婆子有仇吧!”
……
商名姝的话还没说完,身后便议论纷纷,甚至有人想上前推搡她,却被济养院的人挡下了。
“倘若阎王爷不收你,你这把老骨头往后就得终日躺在榻上。你又无儿无女,无人侍奉榻前,这济养院里的人谁愿日夜为你换洗、喂食?王婆婆,你向来是个体面人,晚年不该落得如此凄凉……”
商名姝说得含蓄,王婆子读过几年书,自然明白若是真的摔下去没死成,那下场定会生不如死。
王婆子嚎啕大哭起来,一半是恐惧,一半是委屈:“三娘子,呜呜呜……老婆子实在活不下去了。我成婚才一年就丧夫,父亲紧接着也病逝了。婆家见我无依无靠,竟要将我卖进深山去供人享用。我逃了出来,乞讨半生,才遇到商大善人,得以进入济养院,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老婆子对商大善人和三娘子感激不尽……”
“王婆婆,我知你最是通情达理,今日定是被逼得没了法子。你先下来,我今天在这里,你的委屈尽管与我道来,我定为你做主。”商名姝放低声音,轻声劝说。
“三娘子,商钱氏仗着是你与商大善人的族亲,在这里作威作福,甚至还要将我许配给一个老鳏夫。我不从,她便造谣中伤我,我百口莫辩,只能以死明志!”王婆子突然抬头望了一眼,凄厉地指向人群中的商钱氏控诉后,松开手,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商名姝冲向王婆子。她一跃而起,在王婆子即将砸落地面时堪堪接住了她。双臂猛地一沉,巨大的冲击力让商名姝来不及运气稳住身形。
她做好了给王婆子当肉垫的心理准备,只觉后背贴上了一片温热。
程赦今日才刚能下地,出来散心时听闻了这边的热闹。他甚至比商名姝到得还早,隐在人群中看戏,见到何夫人紧随商名姝赶来,不禁若有所思。
他本揣度着这是否是商名姝自导自演的一场戏,是为了演给何夫人看的,没想到王婆子竟是真的不要命地往下跳,抱着必死之心。更没想到的是,在他印象里那个刁钻狡猾的小娘子,竟会拼着重伤也要把人救下。
脑子一热,他下意识跟着商名姝冲了上去。在商名姝下坠时,他单膝跪地,用后背顶住了两人,手中杵着的拐棍眼见支撑不住三人的重量。程赦忍着伤口崩裂的剧痛用力后撑,将压在背上的重量顶了出去。
商名姝落地时脚踝受伤,被程赦这么一推,和王婆子一起扑倒在地。
“娘子!”“二爷!”禾穗和程赦的下人分别向自己的主子奔去。
程赦面色煞白,捂住的伤口处渗出血红,瞬间浸湿了衣料。商名姝的脚踝火辣辣地疼,手臂也有轻微的擦伤。反倒是王婆子毫发无损,一脸惶恐地跌坐在旁。
“杜郎中,快给娘子看看。”事情刚闹起来时,禾穗就让人去找了杜郎中,杜郎中也在王婆子跳楼时赶到了。
“先去看看程二爷。”商名姝习过武,普通的跌打损伤自己能判断,禾穗将她扶起,她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脚踝,发现并不严重,养上三五日便能好。
原本走向商名姝的杜郎中掏出一瓶药油,脚步一转便走向了程赦。他是靠着商家义学长大的,一身医术也仰赖商家栽培,比商家三姐妹年长几岁,他最清楚商家谁的话最不能违背。
三娘子最爱惜自己,绝不会在这等紧要关头逞能。
反倒是程赦这个硬汉,此时痛得唇色发白、浑身颤抖,迷迷糊糊地倒在下人怀里。杜郎中顾不得其他,撕开程赦渗血处的衣物,见伤口血肉模糊,便有条不紊地清理并重新上药。
“程二爷需卧榻休养,伤口愈合前不可再乱动。”处理完伤口,杜郎中又叮嘱道,“我开一剂药,让二爷先歇息一番。你守着二爷,若是二爷发热,立时唤我。”
程赦和商名姝都被抬到了济养院收拾出来的屋子里,杜郎中留下交代人去抓药,准备亲自煎熬。
商名姝的脚踝红肿发亮,连骨头都看不清,脚边隐隐还有一道青紫,看得禾穗揪心不已。她按照杜郎中的吩咐为商名姝轻揉上药,却发现商名姝咬着嘴唇出神。疼痛让她眉头微蹙,却始终没发出半点声响。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商进樑很快赶来,随后小虞氏也匆匆而至。商进樑忙着处理善后,小虞氏则直奔商名姝。
“名姝,你是要吓死姨母吗?”小虞氏面色冷沉,眼底忧色浓郁。
“我没事。”商名姝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
小虞氏一眼便看出商名姝心里有事,在确认她伤势不重后,便吩咐丫鬟们都退下。
“名伢,我的儿,你因何心事重重?可否说与姨母听?”小虞氏坐在商名姝身旁,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揽入怀中。
这一声“名伢”,让商名姝心头一软。这是当时人们对子女亲昵的称呼,在名字里选一个字,后面加上个“伢”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