চতুর্থ অধ্যায়: দুর্লভতাই মূল্যবান
“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倒要被你赖上了。”商梓姝口是心非地抱怨了一句,转头吩咐贴身丫鬟道:“快去把我新制的茶拿出来,给长姐和三妹送去。”
吩咐完,她又转向两人说道:“这茶是我亲自去黄山之巅寻来的新品,你们好好尝尝。我还带了树苗回来,也不知能不能移栽成功。”
“快些,让二姐亲自为我冲泡一盏,我这气儿才能消。”商名姝催促着商梓姝身后的金芽。
金芽看向商梓姝,得到首肯后,福身下去准备了。
“昨夜码头到底出了何事?”趁着等待的空档,商文姝开口问道。
“我亦是一知半解。不知是谁递信给姨母,说有人想在码头烧毁我们今早装船的茶。父亲当时又在沐小娘的院子里,姨母请不出人,事关重大,只好先遣我去看一看。”商名姝将早已备好的说辞道出,“究竟如何,还得等父亲从官府回来才知晓。”
昨夜他们证明了清白,亮明了身份,加上商名姝与程赦确实出力相助,且擒获的倭寇多为活口,才被允许归家。今早天刚亮,商进樑便被传唤过去问话了。
“我先行一步,沐小娘不敢瞒而不报,父亲才能及时赶来。”
“沐小娘整日勾着父亲,只会争风吃醋。幸而你平安无事,否则我定要扒了她的皮。”商梓姝对沐小娘十分厌恶。
商文姝虽也不喜,却并未宣之于口。
至于商名姝?她对此倒是不甚在意,但面上惯会装得体贴:“她也是个可怜人,被父亲抬入府中,无依无靠,若不紧紧抓着父亲,又怎能立足?罢了,不过是些求存的手段,你何苦与她置气?气坏了自己可不值当。”
商梓姝恨铁不成钢道:“你呀,样样都好,就是心太软。须知人善被人欺。”
商文姝也深以为然地点头:“不知那知府三公子是否为良配。自古民不与官斗,我们虽家资丰厚,终究低人一等。若非良人,三妹可不能由着父亲稀里糊涂地做主。”
商名姝摇扇的手微微一顿,垂眸道:“这世间男子多薄幸,嫁与何人又有什么不同?你们看杨世伯每年拿多少盐引?扬州盐场半姓杨,杨家能如此巨富而不遭人妒,盖因朝中有靠山。我们商家已然引人窥伺,若想再上一层,没有依仗必将粉身碎骨。”
“我生在商家,自幼锦衣玉食,享尽家族福泽,理应为家族尽一份力。是否良人无需顾虑,我总能找到自在的活法,只要他能庇佑姐姐们便好。”
瞧我,多懂一荣俱荣的道理?都学着点!
“也怪我们族中人多平庸。父亲每年在族学砸多少金银?费尽心思聘请名师教导,这些人却都是榆木疙瘩,连三妹的学问都比不上。”商梓姝一想到每年拨给族里的那笔学费就咬牙切齿。
倘若他们能考个举人出来,父亲何至于要巴巴地让三妹去攀附权贵?
“这话切莫当着父亲的面说。”商文姝劝道,“当年祖父未行商前,是从族里借到银钱才发家的。若无当年他们倾力相助,何来今日商府?且府城多商贾,哪个不是回馈宗族、兴建族学、帮扶乡里?我们旁的可以计较,唯独忘本忘根之事不可行。”
“长姐这话该去对父亲说,他定会开怀,认定长姐能担大任。”商梓姝与商文姝私下里向来针尖对麦芒,下意识便顶了回去。
“我这也是为你好。这些话你只与我们私下说,我们自不会传到外头去。你若不收敛,哪日捅到族里长辈面前……”
“长姐少与我讲这些大道理,我自有分寸。倘若哪日族里长辈知晓,绝不是我口无遮拦,必是有人在诋毁姐妹名声。”
“你——真是不识好人心。”
“好人心?哪里有好人?我连好人都没见着,又怎能瞧见好人心?”
商名姝重新摇起团扇,吃着糕点,今晨尚未用朝食,优哉游哉地欣赏着两个姐姐唇枪舌剑。对于这二人的争执,她从不会出言劝说。
左膀右臂怎能一心呢?那可不利于制衡。
若二人回过味来问她为何不说和,她自然会表现得既为难又委屈:“我既敬重长姐,又亲近二姐,无论偏帮谁都于心不安。且我觉着姐姐们各自占理,叫我如何相帮?”
直到金芽端来茶具与商梓姝新制的茶,两人才结束争执。商梓姝将刚才的不快抛诸脑后,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劳心劳力一年的成果。
商梓姝挽起袖子,从候汤开始,洗茶、烤茶、浴壶、投茶、注汤、涤盏、酾茶,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端起茶盏的商名姝暗自点头:二姐冲茶的手艺是越发娴熟了。
“茶香清新,久久不散,既有松之韵,又有兰之气。”商文姝不吝赞赏。
商梓姝面露得色。
商名姝浅抿一口,细细品尝:“入口甜润……”
顿了顿,她黛眉微蹙:“二姐,这茶不可谓不佳,可汤色不够清亮,入口甜润之后略有回涩。”
“三妹一语中的,这正是此茶之劣。我从采摘之后一路小心翼翼保存,你们喝的这盏是我从炒青开始一步不懈怠亲手制作的,已经是最好的品相了。”商梓姝有些气馁。
她翻遍茶经,试过无数办法,也与老茶农商讨过,明明觉得这茶不该止步于此,却怎么也无法突破瓶颈,研制出心中所想。
商文姝又饮一口:“会不会是制好之后,储存不当?”
“我特意寻人去苏州花重金请教,我们制茶多以纸封,苏州人则以瓷罐。我依其法,成效却甚微。”谈及正事,姐妹俩很少拌嘴,商梓姝也心平气和地回应。
商名姝指尖轻轻在茶盖上敲击,片刻后道:“此茶采于山峰之巅,是未曾面世之品,会不会是以往采摘后的封存之法不对?二姐不妨遣信得过之人于山间修建简便茶号,少量采揉焙封,再做对比。”
言罢,她又补充一句:“借着捣鼓遮掩,莫要让人察觉。”
商梓姝心动不已,却拧眉道:“倘若真是如此,岂不是要在山间建茶号,才能大量得茶?”
“这茶若能改进,汤色清亮,入口甘而不回涩,必将成为重金难求的名茶,为它费些周折也应当。”商名姝不以为意,“届时我们便将它如何难得宣扬出去,保管供不应求。”
量少,费力,难得。
如此,才好高价兜售,才能卖出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