২৬তম অধ্যায়: এ জায়গাটা কোথায়।

百鸟的回答让加州清光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让他更深刻地意识到，“弟弟”这个概念对于这把刀而言究竟有着何等重要的意义。

百鸟注意到他们前进的方向并非天守阁。他刚进来时便做过推断，凭借对房间内灵力流动的感知，他能大致确定天守阁的位置，而眼下的路线明显指向修复室。

加州清光之前的表现其实合情合理。说到底，这次带回来的刀剑身上所散发的危险气息，明显比上次的“鹤丸国永”要强烈得多。虽然两者都属于轻微暗堕，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作为刀剑，自然不愿让危险靠近自己的主人。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百鸟捕捉到一个细节。之前他还能以膝丸所住的房屋偏僻、人迹罕至为由解释那里的冷清，但这一次，前往修复室的路途分明偏向本丸中心。百鸟沿途察觉到不少刀剑的灵力经过，可走廊里却异常安静。即便与人擦肩而过，对方也没有任何打招呼的意思，这与上一个本丸的氛围背道而驰。

基于这一点，百鸟对这个本丸的危险程度以及审神者存在问题的可能性，评价又调高了几分。上一个本丸由压切长谷部负责事务，甚至能用审神者患有社交恐惧症来解释，但这个本丸竟让刀剑在重伤状态下进行演练，这无论如何都难以自圆其说。

只是由于没有确凿的证据，加上种种其他原因，执法队和时政很难直接采取行动。百鸟这一路走来，确实没有发现任何暗堕的迹象，所有的问题目前都仅止于猜测。

如果能看清那些刀剑的表情和态度，或许调查会更方便一些。果然，失明有失明的好处，但视力对于观察而言，确实更加重要。

三人到达了修复室。修复室被划分为两个区域，一边是可供刀剑浸泡修复的修复池，另一边则是独立的房间。百鸟注意到四个修复池都已经占满了，但由于池中灵力流动的干扰，他无法看清伤者的具体状况。

房间内坐着一团灵力，那正是这个本丸的核心，所有刀剑的契约都连接在他的身上。显而易见，此人就是这个本丸的审神者“江”。说起来，虽然他的代号是“江”，但这个本丸里竟然连一个“江派”的成员都没有锻造出来。

百鸟注视着这团白色的灵力，很好，依然没有被污染的迹象，至少从灵力来看，他表现得很正常。灵力是一种极为纯粹的力量，干净且清冽，具有唤醒付丧神并进行修复治愈的效果。但若拥有灵力之人内心扭曲，或是沾染了什么别的东西，就极易被污染。

但这并不代表灵力是判断一个人心性的绝对依据。那些拥有强大实力的人渣，有时甚至根本不觉得自己是人渣，百鸟并非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存在。

“请坐，很高兴您愿意接受我的邀请，髭切殿下。”审神者“江”的语气与他的外表给人的印象很相似，礼数周全，态度也给予了刀剑足够的尊重。“我的代号是‘江’。”他如此自我介绍道。

百鸟早就知晓了他的代号，因此此刻表现出的漫不经心反倒显得十分真诚。他自然地顺应着人设，完全没有打算记住审神者的名字。

大概是早就了解髭切的性格，审神者“江”并未对此表现出被冒犯的样子，反而诚恳地说道：“您身上的暗堕气息并不严重，清光也和我提过您的强大，所以在联系时政之前，我希望先向您询问一件事。”

百鸟带着微笑回应：“嗯？”

“按照政府的要求和流程，在我将您的情况上报之后，您身上的暗堕气息会被净化，而您也会被重新分配到新的本丸。”审神者开口道，“如您所见，我的本丸还没有‘髭切’，膝丸也一直期待着您的到来。”

“被净化的暗堕审神者是可以主动做出选择的。”

百鸟听着这些他早已烂熟于心的政府流程，立刻听出了审神者“江”的弦外之音。他在邀请自己加入这个本丸。甚至连膝丸都流露出了期待。

但这正是百鸟一直试图避免发生的事情。他并非真正的刀剑，当然不可能答应这种事。于是他微笑道：“我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哦？”

膝丸脸上显而易见的希冀瞬间消失了。加州清光注意到了这一点，忍不住看向依然保持微笑的那把太刀，而对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膝丸的情绪变化。

“您不用着急回复，在时政派人过来之前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审神者“江”似乎很清楚时政的效率，他继续道，“不过在此之前……能允许我检查一下您的状态吗？髭切殿下。”

“我以为这位——嗯……”百鸟无视了加州清光在背景里的声音，略过了称谓的问题，说道：“已经提过我的想法了？”

拥有着一张漂亮面孔的太刀语气柔和，软绵绵的声线让人无法升起一丝防备：“毕竟当了上千年的刀，很多东西我都不在意了。”

“不过我觉得你达不到我的要求哦？”百鸟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傲慢的话语：“想要拥有身为源氏重宝的我，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那么，就麻烦你联系那个——那个什么政府了？”百鸟微笑着说道，随后根本不在意审神者会是什么表情或态度，带着自己的两把刀直接离开了。

他的表现一点也不像是看不见，甚至还记得随手拉上门。这让膝丸愣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他本能地追上去，但走了两步又停下，对着审神者“江”的方向点了下头：“那么我先告辞了。”

随后，他立刻跟上了百鸟。

这次没有加州清光和膝丸在旁引路，表明了态度的百鸟开始光明正大地在这个本丸闲逛起来。加州清光显然还没来得及向本丸所有人说明“髭切”的情况，再加上百鸟现在完全看不出视力的问题，因此并没有人阻拦他。

百鸟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踏入了粟田口的领地。众所周知，粟田口是小短刀的聚集地，没有什么刀派比他们更容易表现出本丸的问题所在。

粟田口的短刀是本丸中最容易获得的刀剑（除了后来出现的那些更稀有的短刀），他们的家族也是本丸中最庞大的。而这两点，往往意味着当一个本丸出现问题时，粟田口总是最先、或者最容易遭殃的刀派。

短刀藏不住情绪和态度，他们敏感又纯粹，所以通过粟田口的表现，很容易就能看清本丸的状况。这也是百鸟的目的所在——哪里短刀身高的灵力团最多，那肯定就是粟田口的部屋了。

“兄长！”膝丸大步跟上百鸟的步伐，语气里带着担忧，却并无半点对刚才那番话的不满。对于有着自身骄傲的源氏重宝来说，髭切表现得如此傲慢是理所当然的。既然这个本丸还没有髭切，那么当然是因为这个本丸还不够强大，不足以让髭切想要留下。膝丸觉得这很合理，完全没想过被冒犯的审神者此刻的心情。

膝丸只是有些不解，明明刚才已经答应加州清光进行检查的兄长，为什么突然就翻脸了。但他能看出兄长此刻情绪并不怎么好，所以他对此格外关心。

“发生了什么？”膝丸问道。

百鸟的脚步稍稍放缓，他侧过头对准膝丸的方向。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膝丸却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专注。

那双黯淡的金瞳无法投射出眼前的身影，同样也无法显露出主人现在的情绪。或许是因为看不见，米色的太刀总是微微垂着眼，带着几分懒散与倦怠。

可是他毫无迟疑的步伐，总会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他眼睛上的问题。

而另一边，离开修复室的加州清光对着自己的小伙伴叹了口气：“主人还是太心急了。”

大和守安定眨眨眼：“发生了什么，清光？”

“我这次出阵不是带回了一位髭切……就是膝丸的哥哥。”加州清光解释道。

“你已经说过这个了哦。”大和守安定配合地回应。

“所以啊……主人就想邀请这位髭切先生留下嘛。”

“这不是很好吗？”

“但是主人太心急了啊。”加州清光语气有些遗憾，“髭切关心的是弟弟，但不仅是我们的膝丸，还有他自己的弟弟啊。如果主人邀请他来我们的本丸，那髭切自己的弟弟怎么办？”

“无论是否能重新被唤醒……但主人当时的态度，好像已经默认了那把‘膝丸’再也不会醒过来了。所以他觉得髭切没有任何牵绊，可以加入别的已经有了膝丸的本丸……”加州清光耸了耸肩，“那位髭切先生怎么可能不生气？”

大和守安定思考了一下：“我大概明白了。虽然或许都是‘加州清光’，但我最关心的，果然只有我现在面前的这个‘加州清光’呢。”

加州清光点头赞同：“是吧？所以我觉得髭切是不可能会答应的。”

他们的话语消散在空气中，并没有第三人听到。正向着粟田口方向走去的百鸟，对着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的膝丸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这样也不错。”

“什么？”膝丸茫然地问。

“没什么哦。”百鸟弯着眼睛停下了脚步，语调随意地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这里是哪里？”

失明的太刀故作不知，好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