সপ্তম অধ্যায়

老夫人的正房内一片热闹，姑娘们念完书聚在这里闲聊，满屋子少女的说笑声，无论是听着还是看着，都让人从心底感到舒畅。

“还是母亲这儿热闹，珊儿喜欢得不得了。”方氏抱着还不满周岁的女儿李珊，孩子一进门就开始拍手欢笑。

老夫人满脸笑意：“快把她抱过来。”

方氏将李珊抱到老夫人坐着的圈椅上。老夫人伸出食指，轻轻点在李珊紧握的小拳头上：“这两天有些倒春寒，孩子身子娇嫩，你记得多给她添件衣裳。”

“是。”

李珊眨着大眼睛看着老夫人，小拳头改为拍手，口齿不清地喊道：“祖……祖母。”虽然磕巴，但大家都听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老夫人眉开眼笑：“会叫祖母了，学说话倒是挺快，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今日老侯爷外出访友，要很晚才回来，宁夫人便问：“母亲，现在传饭吗？”

“传饭吧。”

这顿饭与侯府平日的习惯相同，只有姑娘们陪着老夫人一同进餐，儿媳与孙媳们并不在此用餐。这也很容易理解，她们各有夫君，自然要随丈夫一同进餐才算和乐。

伺候长辈用膳本是媳妇的本分，但侯府规矩不多。孟蝶也就是刚开始帮着摆摆碗筷、偶尔布布菜，大多数时候，都是老夫人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千层和薄荷在伺候。

孟蝶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显然早晨那宽松的氛围并非特例，侯府的规矩确实不重，婆婆和善，从不刁难媳妇，难怪祖父常说侯府家风极佳。若换做有些人家，婆婆整天让媳妇在跟前立规矩伺候，那对媳妇而言当真是件糟心事。

饭后，老夫人示意方氏：“你先带着珊儿回去吧。”

“是，那儿媳先告退了。”方氏行了个礼，带着不住打哈欠的李珊先行离开。

老夫人向孟蝶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平日在家里都做些什么？”

孟蝶装乖的技巧一流：“除了随母亲学习女红与中馈，闲来无事时，便跟着兄弟们读读书、认认字。”

老夫人眉眼弯弯，对着两旁坐着的姑娘们说：“你们二嫂子家是书香门第，一家子学问都好。我记得前些日子琰儿还说书上有不懂的地方，这回好了，你们尽管去问你们二嫂子。”

“二嫂子，明儿我就去找你。”说话的正是李琰，三房的嫡长女，今年十三岁。

小姑娘李瑞也接话道：“我也去，我也去。”

孟蝶唇角上翘。她知道这是老夫人担心她孤寂，故意让姑娘们同她亲近。她笑着应道：“你们尽管来，我那儿可就热闹了。”

闲聊几句后，媳妇们起身告辞。她们还没吃晚饭，且除了孟蝶外，其余人的丈夫都已归家，夫妻自当团聚。

回到栖霞院，杏黄立刻摆饭，孟蝶吩咐露微：“明儿你把我去年做的几瓶花露都拿出来。”

“是。”

看着孟蝶吃完饭，露微忙问：“二奶奶，咱们来时带了不少书，现在要都拿出来吗？是安排到原有的书房，还是另外布置个书房？”

孟蝶有些发愣，她还真没考虑过这些琐碎事：“原来的书房是什么样子的？还有余地吗？算了，我自己去看看吧，就当消食了。”

“二奶奶不如把整个院子都转转，哪间房做什么心里也有个谱，哪里不合适也可以重新安排。”

孟蝶采纳了露微的建议。

栖霞院是二进院落。第一进正房共有三间，中间的堂屋用于会客。东边是起居的卧房，包含两间卧室及一间外间，一间有炕的小卧室用于冬日，一间宽敞的卧室供春夏秋使用，也是孟蝶现在住的。外间则由值夜的丫鬟居住。

西边是一间宽敞的书房，书房内设有隔断，里面还有间隐蔽性很好的小储藏室，可以放置些贵重且不常用的物品。正房两侧各有一间耳房，东边的耳房住着雪青和杏黄，右边暂时空着。

此外还有东厢房和西厢房，布局与正房相同，只是屋子稍小一些，这是为子女准备的。东厢房暂且空着，西厢房里则堆放着孟蝶带来的绫罗绸缎和药材等物。

第二进院子的布局与第一进完全一致，目前空置着。

孟蝶转了一圈：“二进这边没事就不要过来了，定期打扫即可。”

“是。”

“走吧，去书房。”重点还是书房，孟蝶带来的书和笔墨还都锁在箱子里。

杏黄推开书房的门，整个书房的布局映入眼帘。该怎么形容呢？整间书房只能用“随性、实用”四个字来概括。

书房内没有常见的绿植和精巧摆件，西面和北面各有一个靠墙的书架。南面靠窗处，通常应摆放书桌和椅子以便采光，可这里却摆着一把在书房中绝对罕见的摇摇椅，旁边还有个高脚桌，高度恰好让人躺在摇摇椅上随手就能拿到桌上的东西。

而那张常见的书桌和椅子则被挤到了西南角的角落里，桌上也只有茶壶和茶杯，不见半点香炉的踪影。

杏黄瞪大了眼睛：“侯府是问了二奶奶在家是怎么布置的，临时给改的？”

“又胡说。”范嬷嬷轻斥一声，“侯府哪能问这些。”

“不是临时改的？那也太巧了，同二奶奶在家时一模一样，尤其是那摇摇椅和高脚桌，二奶奶最喜欢在摇摇椅上看书顺便吃点心。”

孟蝶脸一热，嘴硬道：“这姿势舒服，很多人都喜欢。”

露微看了孟蝶一眼，没拆穿她。就为了这个过于散漫的习惯，在家时太太不知说了多少次。还“很多人喜欢”，大概这个“很多人”只包括二奶奶和还没见过面的二爷吧。

孟蝶迅速转移话题：“这书倒是不多，看来李二郎不太爱看书。”孟蝶发誓，她绝对不是祸水东引，书确实不多。西面的书架全空着，北面的书架也就用了四分之一。不过这也说明李二郎是个实诚人，不爱看书也不弄一堆书来充门面。

“书架这么大，二奶奶，不如直接把书放到这边吧？”

“也好。”孟蝶点点头，走到书架旁随手抽出一本书。书脊上有着深深的折痕，可见经常翻阅，但书面依旧整洁，保养得很好。

书面上写着端正的四个大字《太白阴经》。这本书孟蝶听过但没看过，是一部综合性很强的古代军事书籍。

放回原位后，孟蝶又抽出一本，书脊同样有很深的折痕，书名是《太公六韬》，这也是一部极负盛名的兵书。孟蝶曾粗略看过，未曾深究。

她拿着书舒舒服服地坐到摇摇椅上翻开第一页，竟然有标注！孟蝶仔细看了看，上面记载的全是李蔼的心得，以及他自己想到的应对计策，可见其用功。

至于字嘛，平平无奇，毫无亮点。孟蝶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看得津津有味。

次日清晨请安，早饭后几位姑娘果然结伴而来。

侯府现共有十位待字闺中的姑娘。李慧是长辈，不好来小辈这里玩闹。与孟蝶同辈中，最大的是大房的庶长女李瑾，也就是孟蝶丈夫李蔼的庶妹。她与李蔼同岁，都是十五岁，只是李蔼生于正月十五，她生于腊月二十七，因此还未行及笄礼。

最小的是五房方氏所生的李珊，年纪太小，今日没来。

“二嫂子。”姑娘们一到，栖霞院顿时热闹起来。

吴氏的次女李瑜今年五岁，她捧着小脸蛋，眨巴着大眼睛问：“二嫂子，你不会真的让我们读书吧？”

小姑娘遗传了吴氏的美貌，这动作做得萌得人心颤。孟蝶眉眼舒展：“你不喜欢读书？”

“不喜欢。”李瑜回答得极快，没有半点犹豫。

李琰凑到李瑜身边，摸了摸她的小脸蛋：“二嫂子你不知道，小瑜说那些字长得像蝌蚪，谁见过鱼儿喜欢蝌蚪呢。”

这话一出，满屋子顿时充满了笑声。

有几位小姑娘插科打诨，时间过得飞快。孟蝶招待她们在栖霞院用了午饭，最后还送了些花露水：“这些花露是我自己做的，与蔷薇露不同，不能吃，主要是熏衣服用的。”

“熏衣服？”

“对，作用和熏香差不多。把衣服和花露一同放在密闭处两三天，衣服就会带上一股似有似无的幽香。”孟蝶顿了顿，确定她们都听懂了才继续说，“熏香熏过的衣服我总觉得味儿太重，若不熏，长久不穿的衣服又有些味道，尤其是冬衣，我后来就改用这个了。”

“哇，那可太好了。”李璨眉飞色舞，“我也不喜欢熏香，丫鬟婆子怎么少熏都觉得味道太重。”

“我也试试，谢谢二嫂子。”

送走几位小姑，露微忙问：“要不要换身衣服？”

虽然是正月里，但今日玩闹得确实有些疯，出了一身汗。孟蝶点头道：“我去洗个澡。”

白日里玩闹了一整天，孟蝶同几位小姑的感情突飞猛进。晚上请安时，大家明显多了不少共同话题，聚在一起说笑，老夫人看在眼里十分满意，她的苦心终究没有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