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৪
郑嬷嬷边走边介绍道:“从侯府正门进来,穿过仪门便是侯府正堂。正堂两侧一边是书房,一边是小会客室,都是招待客人的地方。正堂后方设有演武场,这便构成了前院。”
“演武场后是内仪门,过了内仪门便是后宅正房。正房的主厅名为衍庆堂,如今老侯爷与老夫人居住于此。东西跨院各有三座三进院落;东跨院住着世子与夫人,以及三老爷和五老爷一家;西跨院住着二老爷和四老爷一家。因二老爷不在府中,西跨院里有两处院落尚且空置。”
孟蝶点头示意。
“大少爷住的兰萱院和二少爷住的栖霞院都在东跨院旁,算是东跨院的附属院落。正房与东西跨院之间是花园,厨房设在后罩房中。花园北侧靠着厨房处有个池塘,园内还有几处小院,府里的姑娘们过了十岁便可搬去居住。等二奶奶住久了,自然就都熟悉了。”
孟蝶问道:“嬷嬷,母亲每日何时起身?”
郑嬷嬷笑得愈发和气:“平日里夫人卯正起身,辰初便会与各房太太一同去正房向老夫人请安,晚间大多在申时正去老夫人那边。”
“老侯爷每月会有三五日外出访友,那几日老夫人便会留姑娘们一同用饭。平日里去请安,多是闲话家常,随后夫人与各房太太便会回各自院落,大奶奶也是如此。”
孟蝶在心中迅速盘算着晨昏定省的时间。婆婆卯正(早晨六点)起身,她作为儿媳无需伺候婆婆洗漱,只需在卯正二刻左右赶到东跨院即可。如此看来,她最迟卯正之前起床便够了,这并不算早,甚至比孟家的作息还要晚一些。
郑嬷嬷又道:“今日二奶奶要拜见老侯爷、老夫人及各房长辈,故此安排得早了些,大家现下都在前院正堂那边。”
孟蝶点头,看来今晨不必去东跨院了。
一路走,一路听,孟蝶对侯府的整体作息和规矩有了初步了解。侯府规矩并不繁琐,从郑嬷嬷的话语中听出,身为侯府儿媳,自由度相当高,这令孟蝶感到一丝欣喜。
她已准备好放飞自我,安分守己绝非她的性格。
侯府的正堂与孟家大不相同。孟家正堂透着几分读书人的雅致,而侯府正堂则庄严肃穆,颇具威压。
即便无人陪伴,孟蝶依旧神色自若地走了进去。她能进入正堂是一种荣耀,这是唯有正房嫡妻才有的待遇,象征着李家与孟家的联姻。
正堂上首坐着的正是勇毅侯与勇毅侯夫人,两人面带笑意,神情和蔼。此刻他们正打量着孟蝶:她身着天水碧色福字暗纹长裙,外搭柳黄色衫衣,点缀着几朵春日花卉,显得鲜活明快。
这一身装扮宛如将春天穿在身上,配上孟蝶年轻而朝气蓬勃的脸庞,整个人散发着旺盛的生命力,几位长辈看在眼里,神色愈发满意。
仆人铺好拜垫,孟蝶微微提着裙摆跪下,从托盘中取过茶盏,双手递向勇毅侯:“祖父,请喝茶。”
“好。”勇毅侯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随即递上一个红包。
孟蝶又向勇毅侯夫人敬茶,同样获赠了一个大红包。若李二郎在场,本该由他敬祖父,孟蝶敬祖母,如今李二郎不在,只能由她一人包办。
见过祖父祖母,孟蝶又向公婆敬茶,同样领了两个大红包。按理接下来是二房,但二房一家不在,随后便是三房、四房、五房,以及侯府最后一位未嫁的姑娘李慧。她今年十七岁,虽只比孟蝶大一岁,辈分却高出一层。
此后,孟蝶与李茂、温氏行了平辈礼,最后是一众小姑子与小叔子向她行礼。
范嬷嬷挨个分发礼物。沈氏事先已打听清楚府中晚辈的人数与性别,礼物准备得十分周全,范嬷嬷发放时显得底气十足。
世子夫人宁氏向孟蝶招了招手,孟蝶便像大嫂温氏一样,站到了宁氏身后。
恰在此时,有仆人进门禀报:“回老侯爷、老夫人,车马已备齐。”
“好。”勇毅侯点头起身。
随着他动作,大厅内众人纷纷起身,侯夫人、世子、宁夫人,以及各房家眷与随从,鱼贯离开了正堂。
宁夫人拉着孟蝶的手道:“按理你应该三日后回门,现如今亲家有皇命在身,今日便要离京。我想着你三日后回孟府也见不到亲人,不如今日随我们一同出门,送你家人一程。”
万万没想到还能给家人送行,孟蝶的心瞬间被暖意包裹:“有劳母亲费心了。”
“都是一家人。”
直至登车时,孟蝶才发现老侯爷与侯夫人竟也亲自去送行,心中对侯府第一次产生了归属感。侯府此举,确实给了孟家极大的体面,这是儿女亲家之间才会有的礼遇。
有了这次送行,那些长舌之人想必也不好再明面说孟家攀附侯府了。
孟家此次离京,送行的人并不多。毕竟孟家卷入的是谋反案,即便外界知道孟家并未失圣心,此时也不宜张扬。来送行的仅有孟家父子曾经的几位学生,以及各房姻亲。
行至京郊十里长亭,队伍停下。勇毅侯与孟庭义交谈着,孟蝶下了马车,转至沈氏的车上。
一见孟蝶,沈氏便落下泪来。
孟蝶忙安慰道:“娘,婆婆待我极好,今儿一早出来特意命人给我带了糕点,让我垫肚子。”
“我知道。”沈氏点头,轻抚孟蝶盘起的发髻:“若待你不好,也不会让你跟出来送行。”
“所以娘不必忧心我。”孟蝶话锋一转:“此去甘州路途遥远,一定要保重身体。”
“放心。”沈氏撩开车帘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今日一早,你爹爹的同科送来一封信,说是圣上昨日提到了你父亲,言语间颇为怀念。”
无论如何猜测,都不如这条确切的消息重要。孟蝶顿时眉开眼笑:“我孟家果然未失圣心。”
沈氏点头道:“咱家在京城的故旧,你心里有数就行。平日里不必刻意联络,关键时刻直接求助,他们会帮忙的。”
孟蝶有些迟疑:“人情往来,若是只有人情没有往来,恐怕这人情就不值钱了。”
沈氏露出一丝笑意:“你忘了刑部了吗?”
孟蝶恍然一瞬。幼时随祖父读书,她记得祖父有一位至交好友常来家中,还曾抱过幼年的她。后来虽不知为何断了音讯,但她记得那人,那人正是如今的刑部尚书。
“十年前为着一桩大案,他们不得不在明面上断了往来,实际上他们当年同窗求学,金兰之交,通家之好。”
有这样位高权重的人盯着朝堂动向,孟家又未失去圣心,这就是孟长生敢言孟家绝不会被迫嫁女的底气。
沈氏换了个话题:“还有一件事,你姑祖母家中出事前曾来信,说是你三表叔要参加明年的科考。”
孟蝶道:“我知道这事,原本去年秋天就该到咱们家了。”
“对。”沈氏长叹一声:“结果出了事,他那边情况如何也不得而知。不过咱们家只是贬官,你姑祖母作为出嫁女,想必更不会受牵连。今日一早你祖父已去信报平安,也告知了你嫁入勇毅侯府的事。若是今年冬或明年春表亲来赶考,你有余力,尽量帮衬一把。”
“好。”
这位姑祖母正是孟庭义继母唯一的女儿,孟庭义的妹妹。
时光匆匆,几句话的功夫,孟家上下便不得不继续赶路。离别愁绪笼罩着孟蝶,她含泪目送孟家老小离去。
从此以后,相隔千里,天各一方。
直至跟随的仆从身影消失不见,勇毅侯才下令回府。
女眷们坐着马车一直进入二门才下车,各房太太姑娘们以及温氏早已在此等候。众人搀扶着老夫人,一行人进了正房中老夫人常待的暖阁。孟蝶随温氏站在宁夫人身后。
宁夫人坐在上首下侧:“母亲,现在传饭吗?”
侯夫人应道:“也好,咱们一家子一块儿吃。”
“传饭。”
屋中人虽多,但空间足够宽敞,中间摆了两张大圆桌依旧显得不拥挤。老夫人坐在首位,左手边是宁夫人,右手边是三房太太,四房太太挨着宁夫人,五房太太挨着三太太。
另一张圆桌旁,坐的则是侯府的姑娘们。
吃食都是由丫鬟们从厨房端来,温氏会接一下并亲手摆放到桌上,孟蝶见状立即效仿,显得十分乖巧。
侯夫人发话道:“你们两个也坐吧,自家人不必讲究那么多规矩。”
“是。”
侯夫人开口,孟蝶与温氏这才落座。孟蝶慢了温氏一步,作为次媳,她理应以大嫂为先。
待侯夫人动了筷子,宁夫人才动,随后是各房太太,最后才是温氏与孟蝶。看着每人身后的大丫鬟为自家主子布菜,孟蝶心中愈发满意,看来侯府确实没有严苛规矩,并不需要新媳妇亲自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