৫১ নম্বর অধ্যায়
灰树花越长越大，孟蝶事先准备的纸质罩子很快就有了用武之地。没过多久，灰树花彻底成熟之后便开始腐败。
没有显微镜，孟蝶也看不到孢子到底有没有附着到草纸之上，只能根据灰树花的腐败程度猜测着时间，将草纸拿下埋入拌好的料中。
那根原本长着灰树花的枯树枝更是不容浪费，孟蝶将树枝仔细修理了一番，分成几段埋入料中，埋入树枝的料她还特意做了个特别的记号。
见孟蝶如此上心，她身边的丫鬟们也都格外上心，通风、光照、湿度，每一样都尽量做到最好。然而结果却并不尽如人意。
夏天过半，一颗蘑菇都没冒出来。
杏黄忍不住抱怨：“怎么就不出蘑菇呢？那个什么子的不出也就算了，埋进去的枯树枝也不出了，这不应该啊！”
雪青：“对呀，我记得我小时候去采蘑菇，祖母还告诉我，记住你采蘑菇的地方，来年还会长出来，那些枯树枝怎么就不出蘑菇了呢。”
孟蝶倒是心态良好：“我不给枯树枝换地方了吗？人家原本在山里，被我搬到屋子里，说不定是害羞了呢。”
扑哧——几个丫鬟被这奇怪的形容逗笑，原本焦躁的心情倒是缓解了不少。
玫红：“二奶奶，您真的不着急吗？”
孟蝶：“也不能说完全不着急，但要说很急也没有，我想以前也肯定有人想过要培育灰树花，结果嘛肯定是失败了。我这次做肯定是盼着成功的，不过要是真的失败，那也是情理之中。”
日子一天天地过，除了孟蝶，所有人几乎都认定了这次她必将失败，甚至就连露微她们这几个丫鬟也懈怠了不少。
“外面是不是鞭炮的声音？”孟蝶伸着脖子看向外面，凝神细听。
“好像是鞭炮声。”
“就是鞭炮声。”
说话的功夫，鞭炮声越来越大，很明显这是侯府放的鞭炮。
“二奶奶。”一名小丫鬟从外面跑进来，进屋后略喘了喘，这才回话：“荟大爷中了。”
孟蝶猛地站起身：“真的？中了武进士？”
“是，刚刚放榜，我们大爷中了三十二名二甲进士。我们太太打发我来给二奶奶道喜。”
孟蝶：“同喜同喜，这真是太好了，不枉他这些日子勤学苦练。”
露微抓了一把铜钱赏给对方。
孟蝶：“你先回去吧，估计你们那边一会儿有的忙。”
“诶，二奶奶我先回去了。”小丫鬟揣好铜钱，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
露微满脸笑容：“怪道都说家学渊源，果真如此。”
湖绿笑笑：“我们府里的爷哪怕是学文的，小时候也得练武，还专门有个词儿，叫啥来着。”
露微：“锻炼身体？”
“不是。”湖绿冥思苦想。
玫红笑着点了一下她的头：“那叫伸筋骨。”
湖绿：“对对对，就是这个词儿，说是筋骨伸开了，身体会更好。”
杏黄不解：“那不还是锻炼身体吗？”
湖绿眨眨眼，答不上来了。
玫红摇摇头：“不一样，这里伸筋骨的意思怎么解释呢？比如说同样摔一跤，有人会摔得很重，但是伸筋骨之后人比较灵活，摔得可能就比较轻。”
孟蝶：“你们说的就是柔韧性更好一些是吧？”
玫红：“对对对，就是这个。”
孟蝶露然，柔韧性好在遇到摔跤等意外时，确实更不容易受伤。
湖绿满眼羡慕：“不知道打马游街时，前五十名的进士会不会跟着？上次茂大爷中武进士的时候，前五十名的进士可都跟着去了呢。”
杏黄惊了：“大爷也是武进士吗？”
湖绿：“是的呀，茂大爷是戊寅科的武进士，第三十八名，那年茂大爷才十四岁，比如今的荟大爷还要小两岁呢。”
杏黄脱口而出：“那我们二爷呢？”
整个室内迅速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杏黄满脸懊恼，惴惴不安地看向孟蝶。
孟蝶一笑：“我也不太清楚。”
玫红硬着头皮接口：“我们二爷没考进士，只考到举人，不过他十来岁的时候就考过武举人，是我们府里的头一份儿呢。”
雪青笑着说：“我现在真的是对‘家学渊源’这四个字有深刻体会了。”
玫红看向雪青，自然地转变话题：“雪青姐姐，我记得孟府上上下下也都是进士，这不也是家学渊源吗？”
雪青：“是这样没错，可我从小就是在孟府长大的，那时候年纪小，只道是平常，甚至我以为除了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天下人都在读书。”
露微笑骂了一句：“你这话拿到外面去，绝对是会被人套麻袋打一顿的节奏。”
雪青抿唇笑。
孟蝶：“露微，你去库房瞧瞧，清点一下适合做礼物的物件；玫红，你去大嫂子那边问问，大嫂送什么，什么时候去送。”
“诶。”
孟蝶站起身。
“二奶奶？”
孟蝶：“我去蘑菇屋看看，你们不用跟着。”
只在自己的院子里，雪青她们听话地没有跟着。今儿没到凝萃馆议事，现在还不到午时，用不着洒水，也不用担心累到孟蝶。
孟蝶慢悠悠地走进蘑菇屋，一个架子一排排地去观察。第一个架子四层，全部毫无动静；第二个架子第一层，啥也、啥？？？
孟蝶眨眨眼，仔细地盯着那个灰色的小点，一时间不确定是长出蘑菇了，还是那根本就是个灰尘，或者是杂质。
抬起手，孟蝶又放下，不能碰，万一是蘑菇呢，她这一碰要是给碰坏了怎么办？到时候她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了。
我看，我看，我仔细看！孟蝶眨了眨酸涩到流泪的眼睛，算了，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是蘑菇的话，终究会长大的。
用手帕擦干眼角溢出的眼泪，孟蝶开始观察第二层，啥也没有，第三层第四层也都是啥也没有。
孟蝶走到最后一个架子处，这一处的架子是挨着窗户的。刚一到这边，孟蝶当场愣在原地，一簇有大拇指粗细的灰色“小花”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第三层的拌料上，水润润的，精神十足。
好一会儿，孟蝶放轻脚步，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慢慢走近那朵小蘑菇。眨眨眼，再眨眨眼，蘑菇还在，灰色的小花精神十足地伫立在那里。
成了？真的成了？孟蝶有些恍惚，这一刻她有点怀疑，难不成自己真的是天选之女，干啥啥成？别飘，不能飘！
孟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那朵小蘑菇陷入沉思。她能成功绝对不是因为什么天选之女，大概率是蔗糖的原因。
饴糖这种东西，都是平民百姓家逢年过节才会给孩子买的东西，遑论价值更高的蔗糖？哪个脑子正常的会用蔗糖去种蘑菇？只有脑子不正……
不对，不能说脑子不正常，那不就是把自己骂了吗？孟蝶晃了晃脑袋，只能说她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又有银子，这才能够不计较成本地去实验，也才能够成功。
孟蝶又开始打量别处，这一看才发现，这一层除了大拇指大小的灰树花，拌料上还有好多灰色的小鼓包。她看是看不大清楚的，不过如无意外，这些应该也都是小蘑菇。
离开蘑菇屋的时候，孟蝶的脚步都是飘着的。就这么走回卧室，坐到椅子上，左手托腮开始傻笑。
“二奶奶？”露微凑到她身边，轻轻唤了一声。
孟蝶嘿嘿傻笑出声。
露微心弦一颤，不得不提高一点声音：“二奶奶？”
孟蝶依旧没反应，脸上依然维持着傻笑。
露微在孟蝶眼前晃了晃手，孟蝶仍然毫无反应。露微这下是真的急了：“二奶奶，二奶奶您怎么了？您别吓我！”
“啊？嗯？”孟蝶终于回神，这才发现露微正紧张地看着她，面上竟然带了哭意：“怎么了？”
露微：“二奶奶，您刚才怎么了？怎么叫您也不理，还一直在笑。”
提起这个，孟蝶又露出一个傻笑，露微的脸色越发难看。
孟蝶：“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出蘑菇了！”
“啊？”屋中几人张大嘴巴，紧接着就是一阵欢呼声。
“真的出蘑菇了？”
“什么样儿的？和山上长出来的一样吗？”
“我去瞧瞧。”
“回来。”孟蝶不得不喊住杏黄，“那门不能一直开开关关的，等一会儿浇水的时候你们再去看也不迟啊。”
杏黄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住脚步：“那些蘑菇都是什么样子的？”
孟蝶：“真正能看出蘑菇的只有一簇，大概大拇指这么大，其余的都是灰色的点点，还看不大出来。蘑菇这个东西长得非常快，想必用不了几天就能长得好大。”
雪青扑哧就笑了：“几天？我们中午浇水看多大，你们信不信晚上再浇水又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湖绿震惊：“长得那么快吗？”
杏黄：“诶？你不是说你小时候也去山上采过蘑菇吗？怎么不知道蘑菇长得很快？”
湖绿扑哧笑了：“我去采蘑菇，不过是去村子里族亲家玩儿顺便采一点儿，对山上的东西我并不太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