ষষ্ঠ অধ্যায়: বাগদান ভাঙন

“哎哟，老三叔啊，您今儿个登门是有啥事儿吗？”余老太满脸堆笑地跟队长打着招呼。

队长坐在炕沿上，慢条斯理地说：“我今天过来是想跟你们知会一声，你们家小秀和二驴子的那门亲事，不成了……”

余老太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这……不是都说好了吗？日子都定下了，咋突然就不成了呢？”

队长神色严肃起来，“因为小秀不同意。这都闹得差点儿出了人命，你们还敢继续逼她不成？”

余老太急了，“不就是那死丫头撞了一下吗？怕啥呀？都是那死丫头在装模作样吓唬人呢！回头我过去好好教训她一顿，保准让她消停下来……”

开玩笑，这门亲事要是黄了，那一百斤玉米和一百块钱不就打水漂了吗？那怎么行！

队长听后，脸色更加严肃，说道：“老婶子，你要是这么想，我可就得批评你了。现在是新社会了，讲究婚姻自主，早就不兴家长包办那一套了。别说你只是小秀的奶奶，就算她亲生父母还在世，想包办人家的婚姻也不行，那是犯法的……”

“啥？犯法？我咋就不信这个邪呢？打古到今，婚姻大事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她爹娘都没了，我这个当奶奶的给她做主，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咋就犯法了呢？你倒是说说，我犯了哪门子法了？”

余老太转不过弯来。在她心里，这个孙女既然是韩家的，那就是她的个人财产，就跟家里养的那两只老母鸡一样，想打就打、想杀就杀，跟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孙女的事她说了算，想嫁给谁就嫁给谁，关别人屁事！

队长见余老太那副愚昧蛮横的样子，知道跟她讲不通道理，便直接亮明了态度。

“老婶子，你还守着过去那套旧思想办事儿可不行。我跟你也解释不清楚法不法的事，这样吧，待会儿让志德送你去一趟公社，让那儿的工作人员好好给你讲讲，讲完你就明白了！”

“去公社？”

韩志德一家人异口同声地惊叫起来。

去公社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犯了错要被批斗、被惩罚。一般去过那儿的人，不仅自己倒霉，全家都要受牵连。

去年屯里的茂燕媳妇因为偷了公家的粮食，被叫到公社去做苦力劳动改造。结果正赶上生理期，可上面哪管你那个？只管逼着她干活，后来累到大出血，差点丢了性命，到现在还瘫在炕上干不了活儿呢。

不仅如此，他们一家子还被划分为坏分子。今年春天征兵的时候，她儿子想去当兵都没成，就是因为家庭成分不好，没资格！

谁都知道去公社的后果有多严重，当然不能让老太太去。

韩志德赔着笑脸说：“队长，不用这么严重吧？那门亲事我们再跟小秀商量商量，实在不行再退了还不成吗？”

虽然害怕上面的处置，但韩志德打心眼儿里舍不得那一百斤玉米和一百块钱。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是希望能把韩明秀嫁过去。

队长冷笑两声，说：“还商量啥呀？昨儿小秀撞墙的事儿都传到公社去了，高书记今早特意派人到我家来，让我把这事儿处理好了再上报。我为了安抚小秀，刚让我媳妇送了一只老母鸡过去，本想着把她安抚住，回头跟高书记编个谎儿把这事圆过去得了。既然你们不乐意，那就公事公办吧！”

公事公办，意味着要把这事如实上报，等着上面来收拾！

韩志德和他老娘一听这事儿都传到高书记那儿去了，队长还要公事公办，顿时都慌了。也顾不上那一百斤玉米和一百块钱了——钱粮虽好，哪有命重要？高书记的手段他们早有耳闻，总不能为了那点东西把一家老小都搭进去吧！

况且，那钱粮还没到手呢，变数还多着呢。万一他们死咬着不退亲，张家那边先打退堂鼓，那不就把他们坑了吗？

思来想去，还不如卖队长一个人情，干脆把这门亲事退了算了。

“哎哎，别呀，我们退，我们退还不成吗？待会儿我就去找张老八，跟那边的老母鸡……不，跟张家老太太说清楚，保证把这门亲事退了，这总行了吧！”韩志德服软道。

队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记住了，往后可别再整封建家长包办婚姻那一套了。上面现在正要把这事儿当典型抓，我这回是冒着风险帮你们圆过去的，下回可就没这胆儿了，总不能让我为了你们一再欺骗上级领导吧！”

“是是是，我们再也不敢了，保证不给你添麻烦！”韩志德夫妇连连保证。

“那行，我就放心了。”队长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那儿还有一大摊子工作没落实，就先走一步了！”

“哎……那个，队长……”胡慧芳见队长要走，急忙叫住他。

队长回过头，“咋，还有事儿？”

胡慧芳不好意思地一笑，扭扭捏捏地说：“那个，你不是说有个城里招工的名额吗？你推荐咱们屯子谁去了啊？”

话一出口，韩家一家子都静悄悄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宣判生死。

队长咳了一声，说：“这个呀，我正在考虑中呢！”

“哎哟队长，你看我们家小龙行吗？这孩子都十九了，初中毕业，识文断字的，出去的话肯定不能给你丢脸。”胡慧芳一把拉过儿子推到队长面前，娘俩一起赔着笑脸。

这个年代，能招工进城是农民走出农村的唯一机会，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求不来。要知道，进了城当工人，月月都有工资，收入高且稳定，干久了还能分房子。这样的好事，谁不想摊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