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ষ্টাদশ অধ্যায়: আলু খাওয়া

“那你快去吧，头上的伤口得包扎严实，千万别让风吹着了……”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再晚点儿土豆凉了，孩子吃了肚子该疼了！”韩明翠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韩明翠目送着小妹走远，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拿着几个土豆回了屋。一进门，就看见婆婆披着大褂坐在炕头上，正跟她男人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见她进来，婆婆脸一沉，问道：“你妹子过来干啥？”

韩明翠小心翼翼地回答：“她不放心我们娘儿几个，过来看看，顺便给影和丽带了几个土豆，还是热乎的，娘你也吃一个吧！”

说着，她把最大的那个土豆递到了婆婆面前。

躺在破被窝里的两个小丫头一看见娘手里捧着大土豆，又听说是小姨给的，顿时眼睛都直了，一骨碌从被窝里爬起来，眼巴巴地等着娘给她们分。

刘招娣没接儿媳妇递过来的土豆，撇撇嘴不屑地说：“大老远送几个土豆过来，这是把咱们当叫花子打发呢？咱们家就算穷，也不差她这几个土豆！”

韩明翠讪讪地垂下胳膊，头也低了下去。婆婆这是不满她们娘仨被娘家人撵回来，折腾了一整天，如今妹妹好心送来土豆，在婆婆眼里也成了错。

二女儿王春丽才三岁，不懂大人们之间的弯弯绕，只知道自己饿了。她一天没吃东西，看着圆滚滚的大土豆觉得更饿了，于是软软地央求道：“娘，我要吃土豆！”

韩明翠听了，赶紧把手里的土豆塞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说：“吃吧，这是你们小姨揣在怀里带来的，还热乎着呢！”

两个小丫头饿得眼睛发绿，接过土豆迫不及待地扒皮，一边扒一边咽口水。

这时，刘招娣不紧不慢地说：“都要睡了，还吃什么吃？白白浪费东西！不如留着明早熬粥喝，把这几个土豆捣成泥，兑点苞米面，够咱们全家吃一顿的了！”

这时候，她倒是忘了自己刚才说这是打发叫花子的话了。

韩明翠一听婆婆不让吃，眼圈儿顿时红了，嗫嚅着说：“娘，孩子一天没吃东西了，都饿坏了……”

早上时，刘招娣做饭就没带她们娘仨的份儿，本想着让她们回娘家吃，结果她们娘仨饥肠辘辘地赶回孙傲屯，家里却锁着门。她们蹲在大门口等了几个小时，等到下午一两点，实在冻饿难忍，才去奶奶家想暖暖身子讨点吃的。

没想到刚进门不到五分钟，就被奶奶指着鼻子骂了出来。奶奶骂得极难听，说韩明翠嫁了人就胳膊肘往外拐，这些年也不孝敬她这个当奶奶的，还带着孩子回娘家吃白食，简直是个白眼狼。

韩明翠脸皮薄，本来被婆婆撵回娘家就很尴尬，现在又当着二叔二婶、堂弟堂妹的面挨了顿臭骂，实在受不了，只能哭着带孩子走了。

当时大雪纷飞，村道难走，韩明翠怀着身孕，两个女儿又饿得大哭，娘仨一路跌跌撞撞，凄惨无比。

好不容易回到婆家，公婆听说她们连饭都没吃上就被撵回来了，顿时恼羞成怒，既气阴谋没得逞，又臊自家媳妇丢人。但这股气没法朝老余婆子撒，毕竟是他们理亏，只能撒在这个不争气的儿媳妇身上。

于是，老两口又把韩明翠骂了一顿，王满囤还给了她一巴掌。不过他不敢下重手，毕竟韩明翠怀着孕，万一打掉了孩子，谁知道肚子里是不是个儿子？要是把儿子打没了，那不得心疼死。

就这样，韩明翠奔波了一天，颗粒未进，还挨了骂挨了打。两个女儿也一样，五岁和三岁的孩子走了十里路，没吃上一口饭，如今好不容易有吃的了，奶奶却不让吃。

心碎之余，两个孩子忍不住大哭起来。

“嚎丧什么？少吃一口能饿死你们吗？我小时候家里穷，连着三天没吃米也没饿死，两个死丫头片子，事儿倒不少！”刘招娣看着孙女哭得伤心，骂骂咧咧地喝止道。

骂完，她伸手夺过孩子手里的土豆，连同韩明翠手里的那几个，一股脑儿兜进衣襟，回自己屋去了。

两个小丫头被奶奶一骂，到嘴的吃的又被抢走，一个个委屈得不行，只能哭眼抹泪地缩回破被窝，小声抽泣。

韩明翠偷偷摸了摸口袋，暗自庆幸自己留了一手，口袋里还藏着两个土豆。等会儿等男人睡了，再叫醒孩子们偷着吃吧。

刘招娣兜着热乎乎的土豆回到屋里放在炕桌上，爬上炕，挑了个大的扒了皮就吃。

老伴儿王凤春正睡着，闻到香味儿和老婆子吧嗒嘴的声音，睁眼一看，见炕桌上放着好几个大土豆，老婆子正吃得香呢。

王凤春咽了口唾沫，问：“哪来的土豆？”

刘招娣边吃边说：“老二媳妇她妹子送来的，挺面糊的，你吃不吃？”

“嗯，吃点儿也行。”王凤春坐起身，装出一副可吃可不吃的样子。

虽然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但作为一家之主，他还是得端着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