উনত্রি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সিঁড়ি

“并非醉汉。”施弥明侧过脸，凝视着李鹊，“哦，所以你是神志清醒地非礼了我？”

李鹊惊愕地睁圆了双眼：“非礼？”

“这难道不是非礼？”施弥明反问。

“当然不是。”李鹊气得咬牙切齿，“这叫给你脸了，施弥明。”

李鹊的话语里满是怒气。说起来，这还是李鹊第一次连名带姓地直呼施弥明。他看起来像是一只被惹恼了的炸毛猫，仿佛随时准备跳起来扑人，但无奈被保温睡袋裹得严严实实，四肢躯干都被固定得死死的，只能在袋子里怒目圆瞪，显得毫无杀伤力。

施弥明安抚似的拍了拍李鹊的睡袋，说道：“好了，我也得睡了。”

那动作，宛如在安抚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李鹊感受到那轻拍隔着厚实的睡袋面料传来，眼睛微微眯起。他没再发表意见，只是侧头看着施弥明钻进登山睡袋。

李鹊进睡袋时有施弥明帮忙，自然显得简单舒适。而施弥明自己钻进去就有些麻烦，需要屈曲身体，自己拉拉链，调整位置，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算舒舒服服地躺下。

他正要闭上眼睛，却听见李鹊冷不防地开口：“施先生，我想喝水。”

施弥明只得从睡袋里钻出来，拿出水壶递给李鹊。

李鹊依然舒适地躺在睡袋里，动也不动，头也不抬地说道：“这水是下午装的，我想喝新鲜的。”

施弥明当然知道李鹊是故意找茬，想要戏弄自己来找回场子出气。他无奈苦笑：“要新鲜的话，我还得走出帐篷，这样会让寒风灌进来，你确定吗？”

李鹊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不耐：“我知道，但我真的口渴得很难受，而且你早上还说喝水是为了预防高原反应。”

施弥明叹了口气，穿上外套，带着装备，闪身钻了出去。他出帐篷的动作很快，尽量避免让过多的寒风涌入。他可不希望冷风吹到那位娇贵的李公子，免得又要引来那动听的抱怨。

施弥明快步穿过夜幕下的山野，来到溪流旁取水。虽然很多人觉得这山泉水可以直接饮用，但施弥明却觉得让李鹊喝未过滤的生水绝不可行。他弯下腰，将准备好的净水器插入溪水中，打开活塞，慢慢抽动，让溪水顺着管道流入净水器。随后，他拿起水瓶，接住净水器出口的洁净水流。直到水瓶慢慢积满了澄清的山泉水，他才转身回去。

施弥明将水瓶稳稳地拿回帐篷，轻手轻脚地回到李鹊身边：“李公子，这是你要的新鲜高原矿泉水。”

李鹊舒舒服服地躺在睡袋里，懒洋洋地闭着眼睛说道：“今天太冷了，我不喝凉的。”

说着，李鹊悄悄掀起一丝眼皮，像那故意打烂水杯后观察人类反应的猫一样。显然，施弥明并不感到错愕或愠怒。面对李鹊的百般刁难，施弥明一如既往地情绪稳定。

施弥明取出电热水壶，接通电源，注入山泉水，让电力使水渐渐升温。在这寂静的山夜中，只有电热水壶微弱的嗡嗡声缠绕在李鹊耳边，听着竟比蚊子的嗡嗡声还要烦人。

李鹊侧过脸，目不转睛地盯着施弥明。他的神色显得过于苦恼，仿佛此刻被从温暖睡袋里撵起来干活伺候人的不是施弥明，而是他李小公子。

施弥明注意到了李鹊的不快，微微一笑，说：“抱歉，让李公子久等了。”

李鹊瞪大眼睛，似乎对施弥明的回应感到有些出乎意料。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撇过头去，模样像是在闹别扭。

电热水壶继续嗡嗡作响，渐渐地，水温变得宜人。施弥明将加热好的水倒入一个保温瓶中，确保水温持久稳定。随后，他将热水递给李鹊，笑着说：“来，温暖一下李公子这张生气的脸。”

李鹊拉开睡袋，坐起身来，接过水壶。施弥明迅速起身，从一旁取过一件外套，为李鹊披上。

李鹊错愕了一瞬，抬头盯着施弥明。只见施弥明还是那副平和的模样，好像很在乎他，又好像并没有那么在乎。

李鹊捏了捏手指，蹙眉道：“喂，施弥明……”

施弥明今晚第二次听到李鹊直呼自己的名字，似乎也是他们相识这么久以来第二次被李鹊这样称呼。施弥明却不以为忤，反而觉得亲切。他笑着看向李鹊，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需要吗？”

李鹊皱了皱眉，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说，最终还是坦然开口：“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哦？”施弥明好奇道，“为什么这么说？”

“或者……”李鹊啜了一口温水，“我是不是救过你的命？”

这话令施弥明感到好笑：“这又是从何说起？”

“不然，”李鹊嘟囔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却对我这么好？”

李鹊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奈和疑惑。施弥明静静地看着李鹊，并不接话。这让李鹊几乎要以为施弥明没听见自己在说什么。

施弥明的眼眸承接着李鹊怀疑的目光，是那么温柔，又那么沉静，以至于李鹊仿佛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被爱的可能性。李鹊感觉到一种奇妙的压力，这并非来自外界，而是内心深处一种莫名的紧张。

施弥明的眼神仿佛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触摸着他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让他感到一种被打开、被触及的奇妙感觉。

李鹊放下水杯，心头的悸动让他更加渴望靠近施弥明。他发现自己从未如此渴望靠近一个男人的胸膛。李鹊的手掌在空中停留片刻，最终伸向了施弥明的肩膀。

但下一刻，他的双手被坚定而温暖地捉住了，举动止于半空。李鹊看着施弥明，眉头微蹙，表情显然不太高兴。正当他欲开口说些什么时，下一瞬间，他感到自己被轻而准确地压倒在睡袋上。

施弥明的手掌完全按住李鹊的双手，透过掌心传达出一种无法忽视的力量。在这近乎静止的时刻，李鹊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深沉的压迫感笼罩，指尖微微颤动，每一寸肌肤都仿佛在施弥明逡巡的视线里紧缩。

李鹊这一刻忽而发现，比起主动出击的猎手，自己更像是踩进陷阱的猎物。一股无形的引力吸引着他靠近施弥明，同时又在某种层面上让他感到无助。

施弥明俯身而来，距离越来越近，两人的呼吸几乎贴在一起。李鹊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听见施弥明的呼吸，隐隐感觉到对方的唇离自己只有一纸之隔。

李鹊沉浸在一种无法形容的期待和悸动之中。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拉链拉上的轻响。

李鹊瞬间睁开了眼睛，发现施弥明已经松开了他，还替他拉上了睡袋的拉链。

“好好睡。”施弥明说，“明日还要登峰，如果你对喜马拉雅山还感兴趣的话。”

施弥明转过头准备进入他的睡袋，但就在这时，李鹊却突然拉开睡袋拉链，坐起身来一把捉住了施弥明的手：“等等。”

施弥明转头，看到李鹊眼中闪烁着微弱的星光：“怎么了，李公子？”

“你可别故意糊弄我。”李鹊咬牙切齿，“你刚刚靠我这么近，把我压在睡袋上，到底是要干什么？”

施弥明一脸清正严明：“当然是让你回睡袋好好休息。”

“放屁！你当我傻？”李鹊把施弥明的手腕抓得紧紧的，“你分明是在勾引我！”

施弥明一瞬闪过错愕，随即无奈的笑容浮上嘴角，配着他那一双梨涡，让李鹊觉得秀色可餐。李鹊伸手揽住施弥明，这一回可不容施弥明挣脱。

李鹊抬头说：“你就承认吧，你明明对我有感觉。”

“什么感觉呢？”施弥明突然反问他。

李鹊一时语塞。

施弥明却微笑着继续说：“是好奇、是渴望，还是着迷？”

选项太多，让李鹊感到很迷茫。

“你瞧，”施弥明笑道，“你自己也说不清楚。”

李鹊在施弥明的眼神里心虚了半秒钟，却又倔强地昂起头说：“我可不管，我今晚已经亲了你。”

“是的，”施弥明点头，“你非礼了我。”

“不错。”李鹊干脆承认，“公平起见，你必须把我也亲了。”

施弥明一时语塞。

李鹊不依不饶：“否则我还不睡了！”

施弥明苦笑。

李鹊又道：“你知道，我不睡的话，你也别想睡！”

施弥明凝视着李鹊，眼神中带着无奈：“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鹊自然不打算罢手，一边思索着如何更好地威逼施弥明，一边紧紧抓着他的手，又道：“你可别想逃——”

话音未落，李鹊便被施弥明吻住了。

李鹊原本准备威逼施弥明的话语在嘴巴被封住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唇齿遭到一场出乎意料的袭击，横蛮得似毫无预警的轰炸。李鹊的脑子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体就已被强横地拥抱住。

他感受到一阵冲击，思绪瞬间被打乱，不知所措，而施弥明的怀抱却如铁一般紧实。他下意识想挣脱那牢固的掌控，颇有些反抗的意味，但施弥明的吻却愈发深入，让李鹊的防线在这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面前渐渐崩溃，身体开始迎合这场不讲道理的侵袭。

在李鹊几乎窒息的瞬间，施弥明缓缓松开了他。李鹊呼吸紊乱，眼中闪烁着迷乱的光芒。而施弥明却保持着一种淡定的微笑，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他早已料到的一部分。

施弥明的手掠过李鹊的嘴唇，轻轻擦拭着那刚刚被亲吻得火烫的区域。他此刻的动作与适才的暴烈截然不同，指尖温柔而有分寸，似在得体地为这一吻画上一个温存的句号。

“你……”李鹊欲言又止，一时间语不成句。忽然间，他只觉得身体仿佛被一阵无形的力量紧紧拽扯，头脑中涌上一阵晕眩，就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引力拉向深渊。心脏急促地跳动着，呼吸间也带着急促而深沉的喘息，强烈的不适感在他全身蔓延。

施弥明察觉到李鹊的异样，连忙扶住他的肩膀，关切地询问：“你感觉怎么样？”

李鹊勉力想说什么，额头上的汗珠愈发沁出。在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施弥明扯着嗓子喊人：“向导——help！！！”

李鹊此时竟还有心情去想：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施弥明这么焦急、这么大声呢。

向导迅速赶到，一眼就察觉到了李鹊的不适。他面色凝重，立即开始检查李鹊的生命体征。

施弥明心急如焚地注视着这一切，一边急声问：“我老婆怎么样了？”

施弥明素来处变不惊，哪怕是账户里掉了一百亿，都没有此刻如此紧张。

向导示意施弥明淡定，迅速从身后的背包中拿出一个氧气瓶，上面附着着标志性的红色十字。他熟练地打开瓶盖，调整好氧气流量，然后将氧气面罩轻柔地戴在了李鹊的脸上。

“这里的高原反应来得快，先用氧气缓解一下。”向导的声音沉稳而专业，用镇定的动作为李鹊提供急救。

氧气瓶发出微微的“嘶嘶”声，氧气渐渐流向李鹊的肺部。李鹊的呼吸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一些血色。施弥明看着这一幕，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施弥明瞧着李鹊的脸色逐渐回暖，就像是苏醒的花朵在清晨的阳光中舒展。

“李鹊，你感觉好点了吗？”施弥明的声音中带着关切，他蹲下身子，近距离地注视着李鹊的眼睛。

李鹊“嗯”了一声，脑子还是有些昏沉，心下却想：这好像是施弥明第一次喊我全名。没想到竟然是在这样的状况下……

一想到自己是因为热吻而引发了高原反应，李鹊就一阵发窘，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向导倒没问他缺氧的原因，只当高原反应是寻常事，又说：“要不要先送去医院看看？”

施弥明便问李鹊：“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看医生？”

李鹊脸颊微微泛红，似被一团火烧得滚烫，目光四处游移，回避这突如其来的尴尬。他其实感觉好了一些，但一想到刚才的事情，只想闭着眼睛逃避，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施弥明从李鹊这半带傲慢半带娇嗔的表情里读出了意思，不觉轻笑。他略一沉思，和向导站起来说了几句话后，就让向导离开了。

李鹊一边吸氧一边半躺在睡袋里，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看施弥明的背影。施弥明转身回到李鹊身边，关切地看向他。

见李鹊情况好了很多，施弥明才重新恢复心情，轻松地调侃道：“我说什么来着？”

李鹊愣愣地问：“你说什么来着？”

“我说，”施弥明侃侃而谈，“你可不能去雪山之巅做瑜伽。”

李鹊倒没想到施弥明会说这话，一下便卡壳了。他轻哼一声：“我得了高原反应，你倒是很高兴。”

“自然不是。”施弥明这回的语气不再是狡黠的，也不再是胜券在握的，而是带着一种沉淀如实质的严肃，“什么都比不得身体重要。”

李鹊发现自己竟然从未见过施弥明这样的一面。素来优哉游哉、稳操胜券的施弥明，竟也有这样略带几分慌乱，乃至于失态的时刻。

这样子的他，没那么完美俊丽了。——但李鹊发现自己很喜欢。

李鹊顺手抓着氧气面罩，一脸傲然地说：“这儿挺好的。”

施弥明深深叹气，然后笑了。这笑容很无力，仿佛是被猫抓了的人。

“你是真的不想离开这里吗？”施弥明的声音沉沉，好像还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李鹊皮紧了紧，一瞬间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怎么可能不想离开这里？尤其是自己现在还呼吸不畅，得吸氧了，简直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走。可是李鹊那矫情的毛病发作，决不允许自己轻易向施弥明妥协。

施弥明又想说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轰鸣声打断。在这宁静的高原夜晚，一声巨大的轰鸣在山谷中回荡，宛如雷鸣般划破寂静。

“这是什么？”李鹊讶异地问。

“直升机。”施弥明笑着说，“我看你身体不舒服，给你叫了直升机离开。”

李鹊讷讷地看着施弥明，还带几分倔强：“你怎么自作主张啊！”

“是我不对，但这直升机……”施弥明笑着说出魔咒般的四个字——“来都来了。”

李鹊呆住了。

施弥明温和地说：“就看在我花了这么多钱的份上，李公子赏脸搭乘，陪我回去，好吗？”

施弥明此刻看着殷勤而温柔，仿佛真的是在虔诚地祈求李鹊给他面子去享受奢华生活，而不是李鹊急需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李鹊之前一直不肯走，其实就是缺一个得体的台阶，让他如王子般高贵地拾级而下。而现在，施弥明用直升机把台阶架起来了。

“来都来了啊。”李鹊摸摸鼻子，“那我就陪你走吧。”

依然是李公子招牌般的模样，明锐的傲慢中夹杂着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