তেরোতম অধ্যায়: একটু খেলাধুলা
卓峻岐一见到李鹊,心中便不由自主泛起层层涟漪。
一年前,他曾与家里闹得天翻地覆,非要娶李鹊不可,却被施弥明半路截走。他心中不甘,眼看又要掀起一场大闹,家人当机立断将他送出国去,不许他留在港岛丢人现眼。
可卓峻岐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家里把他送出国,名义上是留学进修。
他在商学院读书时,想的却不是如何用功,而是一门心思要胜过施弥明:那种乡下出身的人都能靠投资发家,我为什么不能?
他所进的这个进修班素有总裁班之称,来的人里有不少是真正的高管,和卓峻岐这种人并不一样。
卓峻岐却还是和他们混成了一个圈子,拿着自己的零用钱跟风投资,没想到竟真赚到了一笔——当然,放在豪门的家产面前,这点钱根本不值一提。可这也足以让父母欣慰,以为他终于懂事了,便准许他回国。
谁也没想到,他衣锦还乡之后,做的头一件事,竟是去找李鹊。
在卓峻岐看来,自己并不比施弥明差。
他们卓家和李家才真正称得上门当户对,都是老牌世家,又是自幼相识,彼此知根知底。不论家世、地位,还是感情根基,哪一样不比施弥明强得多?
难道只因为施弥明比自己更有钱,就能把一切都压过去?
卓峻岐望着李鹊,神色复杂:“施弥明就算能养一百匹马,也掩盖不了他不会骑马的事实。”
施弥明出身平凡,自然不像卓峻岐或李鹊那样,自小就学过马术。
会不会骑马,也是他们筛选自己人和老钱圈层的标准之一。
李鹊对此嗤之以鼻:“他都能养一百匹马了,谁还在乎他会不会骑马?”
听李鹊说出这般浅薄的话,卓峻岐实在难以置信:“你难道真的这么在乎钱?”
李鹊觉得他这问题好笑得很:“你比我更在乎钱。”
卓峻岐断然摇头:“钱财于我,不过是身外之物,只是一个数字,一个工具。于我而言,情感才是最要紧的。就像我对你……”
“打住。”李鹊毫不客气地截断了他不合时宜的表白,继续道,“你就是比我更在乎钱。因为我只要有钱,来者不拒。你呢,还得挑老钱,嫌弃新钱。再说了,你和我都是信托基金里长大的少爷,可你偏要把姿态端得这么高,乞讨还要拿金钵,我真是服了你。”
卓峻岐被他说得脸上无光,心里一阵火起,可一见李鹊那张花容月貌的脸,慕色之心却又难以消减。
与此同时,施弥明也已走到走廊拐角,恰好看见卓峻岐与李鹊对峙。
他便微微退后一步,将自己藏进阴影里。
只听卓峻岐朗声道:“你真的这么喜欢钱?”
李鹊说:“不喜欢钱,难道喜欢你?”
卓峻岐一噎,约莫没想到出身世家的李鹊,竟能把拜金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李鹊越是这般强硬,卓峻岐反倒放软了语气:“施弥明和我们这些世家子弟可不一样,他不过是借风上来的猪,是无根浮萍,只怕风光不了两年,就得跌进泥里。到时候,你跟他回乡下种田,可别哭。”
李鹊原本并不想理他,可听他这样贬低施弥明,心里莫名便窜起一股火来。
李鹊不悦地反驳道:“他文能演讲投资,武能插秧耕田,你呢?你会吗?你能耕田吗?”
卓峻岐愣住了,一时竟不知如何回话,甚至觉得李鹊说得颇有道理:对啊,我确实不会耕田啊!这一点上,我确实输给他了!
不过,卓峻岐很快又转了回来,只道:“耕田算什么本事?你喜欢钱,我也有!我投了玉米币,赚了很多钱,很快身家就能翻上百倍……”
李鹊听见“玉米币”三个字,脑中顿时嗡的一声。
玉米币是当下极为热门的一种虚拟货币。虽说李鹊原本对此并不熟悉,可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做过的那个荒唐的梦——
在那个梦里,卓峻岐投资虚拟货币失败,弄得一地鸡毛。
这突如其来的回忆,让李鹊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望着卓峻岐,沉默半晌才道:“这东西靠谱吗?”
卓峻岐实在受不了他那怀疑的目光,声音不由自主拔高:“你知道吗?我刚投玉米币的时候,它的价值才几个钱!你能想象我现在手里的资产净值翻了多少倍吗?这可不是运气,而是我对市场洞察入微。这个投资绝对是一座潜藏的巨大金矿,我对未来的发展充满信心……”
李鹊听他滔滔不绝,越发觉得不靠谱。
卓峻岐忍不住上前一步靠近李鹊,李鹊却退了一步,颇觉难堪。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卓峻岐面前。
二人抬头望去,才发现来人竟是施弥明。
施弥明只是抬了抬手,便将卓峻岐往后拽开了。
卓峻岐只觉自己在他面前简直像只小鸡崽,心中愤恨难平,冷笑道:“施先生大约是从小做粗活做惯了,不懂得轻重,瞧,都快把我衣服抓坏了。”
施弥明笑了笑:“是,我确实做惯粗活,最擅长阉鸡阉猪。”
卓峻岐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施弥明却再也不看他,仿佛这人不过尘埃,不值得多落一眼。
他伸手扶住李鹊的腰,笑道:“怎么出来这么久?害我到处找你,原来是被人绊住了。”
这话听着像是带酸,可李鹊心里清楚,施弥明根本不可能吃醋。
李鹊想:施弥明又开始演恩爱了。
可他也十分配合,笑着挽住施弥明的手臂,说:“别乱讲话,叫人听见了笑你。”
卓峻岐看着二人含情脉脉地对视,听着他们满口肉麻话语,既气又恼,胸口不由涌起一股怒意。
眼看心上人与旁人相依相偎,卓峻岐无计可施,只得咬牙切齿地甩头离去。
待卓峻岐的背影消失,李鹊立刻松开了搭在施弥明手臂上的手。
而施弥明也在同一瞬间放开了环在李鹊腰间的手,眼帘微垂。
仿佛受某种无形力量牵引,他们的身体总在独处时谨慎拉开距离。
李鹊感到腰间那点触感消失,忍不住抬头看向施弥明。
他这才发现,施弥明也在看他。
施弥明比他高大,影子落在李鹊雪白的脸上,投出比触碰更轻柔的阴影。
李鹊觉得施弥明的眼睛太深,容易让人陷进去便出不来,不宜长久对视,于是默默移开了目光。
施弥明察觉到他的躲避,便也适时收回视线。
他们很擅长在人前秀恩爱。
就像他们也很擅长在私下里彼此回避一样。
第二天,李鹊起得比平时还早,连厨师都还没起床。
他饿着肚子来到餐厅,却看见施弥明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做早餐。
李鹊托着腮说:“看来今天能吃到施先生做的早餐了。”
“我做的是白粥。”施弥明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不吃精制碳水吗?”
李鹊愣了一下。
因为那个梦的缘故,如今他一听见“精制碳水”几个字就有点头疼。
施弥明看着他的表情,往锅里撒了一把谷物碎,说:“好了,现在不是精制碳水了。”
李鹊皱眉:“我不吃谷物碎,我对麸质过敏。”
施弥明没好气地说:“你年初还天天早餐吃泡牛奶的谷物碎。”
李鹊其实已经忘了——那些谷物还是他让人从海外有机农场带回来的,再托加工厂做成即食食品。只是他吃了一个星期就不吃了。
施弥明舍不得浪费,便主动承担起清理库存的责任。
李鹊秀眉微蹙,一脸不悦:“这可是新的饮食潮流,你真的不懂吗?”他一边说,一边指着手机上某位声名显赫的营养师推文,仿佛那是他生活里不可或缺的指南。
李鹊听着网红营养师的讲解,愈发坚信自己其实是个对麸质过敏的脆弱人类。
施弥明沉默了一瞬,说:“所以你是在网上确诊自己麸质过敏的,是么?”
李鹊听出他语气里的揶揄,也懒得同他争辩。
可施弥明却问:“你们有钱人不是都有专职营养师吗?”
“有啊,他就是。”李鹊指了指屏幕上的那个网红。
施弥明:……
有钱人的钱,果然很好骗。
李鹊自顾自道:“反正我不吃白粥,也不吃燕麦粥,你给我弄点别的吧。”
李鹊说话时带着富家公子天然的骄矜,仿佛他本身就是世界的中心,整片宇宙都该围着他转。
片刻后,李鹊看见施弥明端着一只碗走来,碗里盛着几片生菜和一个白煮蛋。
“喏,优质蛋白,新鲜蔬菜。”施弥明说,“还没放调料,零卡零脂。”
施弥明带着一丝看戏般的笑意盯着李鹊。
李鹊却十分满意,点点头道:“不错不错,就差一点碳水了,再给我一杯牛奶吧。”
施弥明沉默了:……他居然真的满意。
施弥明有时候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李鹊。
李鹊这个人嘛,有时候很难伺候,可有时候又意外地好糊弄。
施弥明拿来牛奶,看着李鹊真的低头吃起那颗白煮蛋和几片菜叶子,心里还真有些担心他不够饱,还是该给他补点碳水才是。
于是,施弥明又拿起手机搜索“无麸质又非精制的碳水主食”,得到答案后,便折腾了一会儿,给李鹊端上了水煮玉米。
李鹊自然地接了过去,乖乖接受投喂。
李鹊快吃完时,又叫来阿姨,让她把几套衣服单独拎出来熨烫,好供他挑选合适的套装。
施弥明问道:“李公子今天又有什么安排?”
李鹊说:“回施先生的话,我今天并无安排,只是想出去散步。”
施弥明只道:“散步也要穿得不凡?”
“散步也要穿得不凡。”李鹊肯定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吗?要时刻精心打扮,因为你不知道今天会遇见谁。”
施弥明笑了笑:“很有道理。不过对我来说,每天该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因为我知道自己每天都会遇见你,亲爱的李公子。”
李鹊一时有些不明所以,皱着眉看他,却也只能把施弥明的话理解为:因为每天都要遇见你这位李公子,所以我施弥明就懒得费心打扮了。
真气人。
李鹊想。
李鹊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却也没什么高雅趣味,平日里最热衷的就是时尚。
他不上班,不进修,不学习,不管理,只会消费,所以只在港岛闲逛也不够打发时间。
每个季度,他都要按时出游,或去巴黎的香榭丽舍大道,或去米兰的蒙特纳波尔奇商业区,以及其他那些出名好逛的地方。
比如上个月,他就去了一趟佛罗伦萨,带回一双由名匠亲手打造的限量版鳄鱼皮鞋;途经瑞士的琉森时,又选购了一枚镶嵌钻石的白金腕表。
等他回到家中,来自各大设计师品牌的最新作品也已送货上门,任他像买菜一样挑挑拣拣。
李鹊购物频率太高,导致许多东西的闲置率和淘汰率也极高。
有时,节俭持家的施弥明便会捡走李鹊不要的配饰。若不是身材差得太多,施弥明恐怕连李鹊的二手成衣和鞋子都会穿。
有趣的是,网友们也很喜欢火眼金睛地找茬,像福尔摩斯一样比对、分析,发现许多曾被李鹊佩戴过的物品,在施弥明身上迎来了新生。
“那条皮带不是李鹊上次在古驰时装秀上戴过的吗?”
“那条项链是李鹊前天散步时戴过的!”
“看这顶帽子,明显是李鹊上个月生日时戴过的那顶!”
“他手腕上的手链,和李鹊上周参加慈善晚宴时戴的一模一样。”
……
这些找茬游戏的最后一句结论都是:磕到了,磕到了。
有时候,李鹊在手机上刷到这些讨论,都想说一句:磕点好的吧。
这些人的心到底有多苦,竟然吃什么都觉得像糖?
施弥明回公司时,身上穿得十分低调,并未穿什么定制西装三件套。
他穿得很休闲,一件短袖衫配牛仔基础款,外头再搭一件休闲单西。
坐进办公室后,很快便有人端来咖啡和晨报。
负责品牌公关的那位助理对施弥明说道:“最近网上出现了大量虚假评论,针对您的婚姻进行攻击,声称这只是一场商业联姻,双方各自为政。更有人指责您出身不佳,说您为了取得上流社交圈的认可,才砸下重金娶下落魄贵族,意在沽名钓誉。”
施弥明抬起头,看着那位助理:“能查到是谁雇的水军吗?”
助理微微点头:“似乎是卓家的卓峻岐先生。”
施弥明并不意外:果然是他。才赚了几个钱就压不住尾巴了。
他让助理退下,随后拨通电话,对那头的经纪人说:“再给我买一百万枚玉米币。”
经纪人一怔:“现在玉米币的价格已经抬得很高了。”——玉米币能涨到今天这个价位,施弥明这个幕后玩家功不可没。以经纪人的专业眼光来看,施弥明也该见好就收,折现离场了。
施弥明却只是笑笑:“嗯,再玩玩吧。”
经纪人心想:施弥明财大气粗,当然可以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看到有读者说终于进主线了……对此我很心虚。这篇文其实没有很明确的主线,预知梦对剧情影响不大,基本上就是拖拖拉拉、温温吞吞的一篇日常文,希望大家能坚持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