গণরাজ্য যুগের গায়ক (অষ্টম পর্ব)

徐清梦刚换上的好心情立刻消失了。

她回到车上，对王司机“说”先别去了，直接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冯克礼一直没有回来，也没有打电话回来。徐清梦没问冯妈，但心里隐隐感到焦急。

她渴望自己能尽快好起来，开口说话。

一天晚饭时，徐清梦坐在餐厅用餐，吃到一半，忽然茶几上的电话响了。

“这么晚了，还会是谁呢……”

时间确实不早了，冯妈嘟囔了一句，急忙走过去接电话。

徐清梦起先没在意，低头继续吃面，但很快，她嘴里的面停了筷子也放下。

客厅里，她听见一道柔媚婉转的女人声音飘进耳朵。

“……冯妈，今天砚声会晚些回来，他喝酒了，麻烦你现在给他煮碗醒酒汤……他马上到家了……”

冯妈听声音认真起来，对电话那头说：“知道了，我这就去煮。”

对方道了声谢谢，挂断电话。

虽然冯妈没说是谁打来的，徐清梦却听得清清楚楚，是个女人的声音，电话里说冯克礼喝醉了，今晚会回来。

吃完饭，冯妈在厨房熬醒酒汤，煮了几遍，冯克礼依旧没回来，徐清梦便让冯妈先回去休息，自己坐在客厅等。

快要睡着时，忽然外面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接着响起门铃声。

门房老王出去打开铁门。

徐清梦立刻从沙发上清醒过来。

一阵脚步声传来。

确实是带着几分醉意的冯克礼，但神智看起来很清醒。

“你怎么还没睡？”

他进来后，看见站在客厅里的徐清梦，皱了皱眉问。

一张纸递到他面前：“冯妈给你煮了醒酒汤，在厨房温着，记得喝。好久没见你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去看医生？”

冯克礼看完，想了想，自己好像才六天没回来，低头瞥见女孩焦急地看着自己，说：“明天就去。”

徐清梦：“真的？”

冯克礼：“真的。”

徐清梦和他对视了片刻，想着，去了厨房，殷勤地端来热气腾腾的醒酒汤。

冯克礼站原地，瞥一眼，说：“放哪吧，晚会喝，你回去休息吧。”

徐清梦放下点头，上楼回房时忽然被他叫住，

“你等我这么晚，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徐清梦回头，真诚地点头，飞快回房去了。

……

第二天早上，冯克礼在徐清梦吃完早餐后才下楼出现，头发梳到脑后，用发胶固定，穿着一套米白色西装，眉目飞扬，让人不禁想到一句形容年轻君王的赞美词：

“风表瓌异，神采英迈”

徐清梦直直地看了他一会儿……

九点钟，冯克礼开车带她去看病，路上两人一句话没说，车开得稳稳当当，不久就到了位于英租界的一家洋人医院。

冯克礼英语口语流利，徐清梦见他与人交流自然而然，随即他们被护士带到杰西医生的办公室。

杰西医生是位年轻有为的英国人，也是皇家外科学会的会员，几年来到中国，擅长外科，医术精湛，声誉远扬。

他认真听完冯克礼关于徐清梦病情的报告后，给徐清梦做了初步检查，结束时皱眉说：

“根据我的诊断，是舌系带问题造成的，可以通过系带修整术纠正，但这个女孩已经过了最佳手术时间，所以，我必须让病人知道，即使做了手术，我也不能保证你能成功开口说话。而且舌下血管丰富，手术可能有出血风险，做不做需要你们慎重考虑。”

冯克礼专注听着杰西的话，下意识说：“明白了，我会再考虑……”然后起身，拉着徐清梦出了门。

出了办公室门，冯克礼觉得胸膛里的肺像被挤压，让他呼吸困难，正准备掏烟和打火机，忽然看到徐清梦眼睛有些湿润，顿住了。

冯克礼拉着她下楼，让她上车。

徐清梦站在原地，像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杰西医生不是吓唬你，就几年前我有个同学在目前医疗水平最高的美国，也死于手术麻醉事故。”

徐清梦立刻看向他，摇头阻止他的话，拿了他西服口袋里的一支水笔，拔掉笔帽，拉过他的手，在他手上写道：“带我去见医生，我决定做。”

抬起眼睛，近乎哀求地望着他。

他神色严肃，双目紧盯着她。

徐清梦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里走，身后伸出一只手再次握住她的胳膊。

徐清梦被迫又转回来，继续与他面对面。

他紧握着她的手臂，一只手插进裤兜，肃声道：

“我知道你的想法，很想恢复说话能力，以后能嫁个好人家，我并不是要阻碍你，只是我必须让你明白，生命比嫁人更重要。你完全不必为了嫁人的念头执意做手术。”

他说了顿，

“……对我来说，娶谁没区别，只要你以后听话，我可以娶你，替你安排好一生，保证你衣食无忧。”

冯克礼说完这些，如释重负，不再看她，脸转向一旁的人工水池。

水池映着蔚蓝天空，烈日炎炎，不远处一辆洒水车缓缓驶来，空气中弥漫医院消毒水味，隐约传来小孩在草坪上追逐嬉戏的笑声，夹杂着稚嫩的英语喊叫。

冯克礼用眼角余光看见她眉头紧皱，双眸凝重，像在思考重要的事情，接着她又摇了摇头。

冯克礼何曾被人拒绝？猛地扔掉还未燃尽的烟头，狠狠踩灭，然后强行拉着徐清梦离开。

“徐清梦，你想送命，去跟奶奶说吧，反正我这儿说不行就是不行。”

他硬气说道。

这时，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从五楼跑下来，来到二楼阳台，两只蓝眼睛如探照灯般向下张望，最后定格在他们身上。

徐清梦觉得似乎是在找他们。

果然，那人忽然喊了一声，飞快下楼来找他们。

冯徐两人愣在原地，杰西医生喘着粗气跑来，说：

“你们还没走！太好了！就在你们刚刚离开我办公室时，我接到一个电话，我医学院的一个同学这几天要来上海，他之前在日本做过多起类似手术，非常成功，我可以帮你们联系。”

冯克礼愣了一下。

徐清梦眼中闪耀着光芒，十分高兴，这种喜悦从心底喷薄而出，连声鞠躬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