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রজাতন্ত্রী যুগের গায়িকা (পঁচিশ)
徐清梦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定了定神,立刻问道:“四姐夫呢?他也没事吧?”
“……没什么事,先这样吧,等你们回来再说。”
冯簪缨顿了顿,嗓音透着一丝艰涩。
徐清梦心中再次涌起不安:“四姐,四姐夫是出什么事了吗?”
冯簪缨仿佛勉强笑了一下:“……没有多大事,你们放心,安心去休息吧。”
她挂断电话,平复了一下情绪,下楼将这则“好消息”告诉了连日来在担心中度日的冯家人。冯老爷得知后,心头大石落地,嘱咐她去休息,并承诺等战况明朗便带她回金陵见小五。
五天后,冯家再次收到冯克礼的消息,称他已随军队回到金陵,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正在医院治疗,特意托人代他向家里报个平安。
然而天公不作美,接下来的半个月阴雨连绵,道路泥泞难行。待天气稍稍好转,心急如焚的徐清梦便与几位同样焦急的姐姐商议,决定尽快搭乘火车赶回去。
辗转了一天一夜,当徐清梦与姐姐们抵达火车站时,竟见王管家已在站外等候。王管家神情凝重,见她们出站,赶忙迎了上来。
他声音沉重,艰难地开口道:“四姑爷牺牲了,五少爷让我来接各位,先去石家。”
徐清梦心中一沉,与姐姐们坐上车,由王管家载往箍桶巷的石家。抵达附近时,只见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有四姐夫的上司、同僚、下属,以及石家的亲戚。冯克礼在巷口停好车,众人下车步行进入。远远便见石家大门敞开,门上已悬起白色灯笼。门口迎客的下人眼尖,认出冯家人后,擦了擦眼泪跑过来道:“亲家奶奶们安,夫人在后院等候,我带各位过去。”
徐清梦心急如焚地跟在仆人身后奔向后院,尚未走近,便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凄厉的哭声。透过房门,只见屋内有一位年迈的老太太,在满屋披麻戴孝的晚辈劝慰下,依旧哭得撕心裂肺,几近昏厥。赶来的亲戚中,有的已换上丧服,有的仍着常服。其中一人抬头看见冯家大姐,忙走到石老太面前低声道:“老太太,亲家来了。”
老太太缓缓抬头。
冯家大姐素来处事练达,年近四十,为人沉稳,她带着徐清梦等人走上前去,低声说道:“老太太,请您节哀。”
石老太突然指着冯大姐叱骂道:“出去!叫冯家的人滚出去!呜呜呜,我可怜的儿啊,他才不到三十五岁啊,还没留下后代,就被你们冯家给害死了!”
她猛拍大腿,放声恸哭,石家亲眷与冯家人皆是一头雾水。
石老太强撑着佝偻的身子站起来,恨恨地指着冯家大姐:“你们冯家欺人太甚!我儿原本在排里拿军饷,安安稳稳的,就是你们仗势欺人,硬塞给我儿一个丧门星,把他推向火坑!现在好了,你们还我儿子——”
石岩柏几年前曾是一名普通的排兵,主要负责通讯,并无太大危险。后来他与冯四姐相爱,冯老爷见他才干出众,着重提拔,如今三十多岁已官至师长,可谓平步青云。
可惜天算不如人算,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是非对错在此刻争辩已无意义。冯家大姐气度不凡,不与老人家计较,反而帮着石家人应酬宾客,一直忙到下午,冯家人方才离去。
傍晚时分,司机载着徐清梦回冯宅。经过几个路口,快到冯家花园时,司机看到大门旁停着一辆车。
司机带着几分防备,缓缓将车从那辆车旁驶过。林家门口,一位年轻女郎正从车内走下。
车里还有个学生打扮的女孩,看起来十五六岁,一路跑过来喊道:“请等一下!”
徐清梦错愕地停下脚步。
女孩小跑着追上,站在徐清梦面前微喘着气问:“这位女士,请问你是徐清梦吗?”
徐清梦打量了女孩一眼,并不相识,只是点了点头。
女孩眉眼和善,却难掩神情中的悲伤,她开口道:“你好,我是唐庭芝的妹妹,唐庭芳。”
徐清梦看着她,问道:“噢,你是唐庭芝的妹妹,找我有什么事吗?”
唐庭芳吸了吸鼻子,说道:“我哥哥牺牲了。前几天军队的人找到我,送回了他在航校的遗物。我整理时,发现了哥哥的日记……他一直很喜欢你的歌。我跑遍了市里的音像店,却没能找到你出的唱片。所以想问问,徐小姐你手里还有吗?或者能否录制一张?我想在哥哥下葬时,烧给他。”
末了,她急忙补充:“你放心!录制唱片的钱不用你掏一分!我有钱,父亲得知后也给了足够的资金。”
唐家是安徽当地首富,唐老爷子女众多,却最疼爱出类拔萃的唐庭芝。为了儿子的遗愿,自然不会吝啬这点费用。
徐清梦眼眶一阵酸涩。距离上次见面不过两个月,一个鲜活的人就这样从世上消失了。她的胸口仿佛坠着一块巨石,压得她难以呼吸。
良久,女孩又问:“徐小姐,可以吗?”
听着耳畔那真诚恳求的声音,徐清梦回过神,沉思片刻道:“可以,你哥哥也是我的朋友,我会尽快去录制的。”
“对了,录好后怎么交给你?”
唐庭芳连声道谢,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谢谢你,这是我的电话,你打给我就可以了。”
徐清梦微笑着点头,将纸条收进包里,两人就此告别。
走进大厅,见不到冯克礼的身影。管家告知,他有同僚过世,正与其他人去参加葬礼,稍晚些回来。
他没事就好。
听完管家的话,徐清梦长舒了一口气。奔波了一整天,终于回到家,她拖着疲惫的身躯上楼回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