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৩৩: ইয়াংহুয়ার মেঘসমুদ্র (২০)

“你说我师父那句‘滚’到底是什么意思？”卫风转动着手中的书册，看向不远处连廊上成群结队的新弟子，苦恼地摸了摸下巴。

玄之衍抱着双臂靠在柱子上，道：“应该就是字面意思，让你滚。”

“不可能。”眼看转动的书册快要飞出去，卫风一个跃步勾住玄之衍的肩膀，伸手将其接住，回头得意地看了他一眼，“我师父从来没骂过我，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温柔。”

玄之衍想到江顾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嘶。”

“师父他不愿住在连云峰，我这做弟子的当然得懂事点。”卫风撑着脑袋，嘿嘿直笑，“我师父为了我连透春峰的基础功法长课都来教了，我总得回报他。”

“那你这些恩情怕是还不完了。”玄之衍道，“之前你被关进戒律堂，江长老可是为了你开了杀戒。”

卫风笑了笑，心想这算什么，当初在江家时，江顾为了他差点连命都搭上。每次想起江顾横剑护住他的场面，他便心潮澎湃，恨不得向所有人炫耀自己有个好师父。可惜他谁都不能说，只能憋在心里。

上课的铜钟发出了浑厚悠远的长鸣。

“赶紧上课了。”玄之衍一把将他拽起来，苦口婆心地叮嘱道：“千万别和长老顶嘴，也别和人打架。”

“知道了知道了，你真像个啰嗦的老妈子。”卫风推着他往前走，“快去帮你师父上课吧。”

玄之衍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了几步又猛地转过身指着他：“绝对不准上课睡觉！”

卫风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半个时辰后。

卫风撑着脑袋昏昏欲睡，手中的毛笔在宣纸上晕染开大片墨迹。

“卫师兄，卫师兄。”有人小声在后面喊他。

卫风使劲睁开眼，抬头看向坐在上方的白胡子长老，在对方拖长的语调中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修真界地域广袤，除我们所在的平泽大陆之外，还有望月、沉曜两块大陆。望月和沉曜的灵脉远远多于平泽……”

“卫师兄，不能睡。”后面的人又提醒道。

卫风已经在梦里将阳华宗转了个遍，闻言抬手撑住沉重的脑袋，看着长老的白胡子晃出好几道虚影。终于熬到下课，他胳膊肘一滑，整个人直接趴在了案几上。

旁边几个小弟子憋笑憋得肩膀直颤。

“卫师兄。”柳献无奈地蹲在他的桌旁，“第一天上课，你得打起精神来啊。”

卫风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玄之衍让你看着我？”

柳献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笑道：“他说你最讨厌修真史，考试从来没及格过。”

“呵。”卫风耷拉下眼皮，打了个哈欠，“这玩意儿学了也没用。”

柳献道：“只有这一节课，下节课——”

“哎哎哎，我去，真变了！”后排忽然响起了起哄声。

卫风和柳献转头看去，只见一群人聚在一起，卫风顿时来了精神，“走，去看看。”

“哎，师兄！”柳献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半死不活的人瞬间生龙活虎，心想玄之衍说得果然分毫不差。

这个卫师兄最爱看热闹了。

不，他就是热闹本身。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卫风已经和那堆人混熟了，师兄师弟叫得亲热无比。

“这算什么，透春峰后边的云海才最有意思。”卫风摊开手中的画册，桌面上浮现出无数团小小的云雾，其间亭台楼阁隐现，“里面的海市蜃楼最有意思，拢云城有卖‘化虚为实符’的，届时可以进去游玩，运气好的话还能看见朝龙真身……”

“朝龙真身！？”旁边有弟子惊呼。

“如果运气好的话，不过里面最多的还是上古时期的各类灵兽，鲛人似乎最多。”有个老弟子道。

一名黑发少年端坐在案几旁，侧着头神情专注地望着卫风：“卫师兄，你见过鲛人吗？”

“我自是见过的。”卫风看了他一眼，心想我不仅见过，我还能变身呢，“一般般。”

“鲛人长得奇形怪状的，”有个小姑娘皱了皱鼻子，“我曾在拢云城看到过贩卖鲛人的，他们的耳鳍长得吓人，手上还有滑腻的蹼，獠牙上挂着鱼肉，叫声特别难听，尾巴上的骨刺也多。”

“现杀活鲛？”有人笑道：“那肯定是挑品相差的杀，漂亮的早被人买走养起来了。差一些的就专门产夜明珠和龙绡，不过咱们平泽大陆的鲛人似乎也不剩多少了。”

一群少年少女的话题很快转到了鲛人身上。

卫风懒洋洋地抱着双臂，他对鲛人一族的遭遇倒没多少同情，只是听旁人说起如何杀鲛剥鳞总觉得不适。正欲走开，旁边的黑发少年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卫师兄，我叫杜清。”

“啊，有空一起玩。”卫风敷衍地摆了摆手。

杜清还想再说什么，但很快就有一群人围在卫风身边，叽叽喳喳地商量着去透春峰云海的事。

“快上课了！”柳献在前面喊了一声，“长老马上要来了！”

卫风本坐在门口，起身准备离开时，抬头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挑了挑眉，施施然靠在墙上挡住对方去路，笑嘻嘻道：“哟，莫师兄，真巧啊。”

莫道津板着脸道：“不巧，我是这节课的助教。”

“哦——”卫风拖着长音抱起双臂，幸灾乐祸道：“跪在我师父山下几天几夜都没能见他一面，莫师兄这是打算换种方式拜师学艺？”

当初他拜江顾为师时，莫道津曾跪在清平峰下请求当外门弟子，可惜江顾直接拒绝了他，卫风每每想起都觉得膈应。

莫道津沉默不语。

卫风眼底的恶意不加掩饰，耀武扬威道：“可惜啊，师父只收我一个关门弟子。你就算当了助教也没办法靠近我师父半步。你说你堂堂金丹期弟子，怎么好意思舔着脸当修真史这种课的助教——”

“江长老。”莫道津看向他身后，恭敬地行了个礼。

乱哄哄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弟子们纷纷抱着书各归各位。

卫风脸上的笑容一僵，慢慢转过头，正对上江顾那双冷淡的眼睛，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师、师父？”

江顾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走向首位，上课的钟声恰时响起。

“卫师弟，忘了告诉你，我是基础功法课的助教。”莫道津面无表情地看着卫风，“要协助江长老上一年的课。”

说完，他目不斜视地越过卫风，走到江顾身边的助教席跪坐下，将书卷摊开递到江顾面前。

江顾对他微微颔首，莫道津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块脸上，竟露出了些许温软的笑意。

卫风坐在案几后盯着江顾和莫道津，不爽地磨了磨后槽牙。

两人挨得很近，袖角几乎相触，江顾竟然也不躲，甚至还低声说了句什么。莫道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向江顾的目光满是崇拜。

卫风气得险些捏断了手中的毛笔。

江顾讲课风格简单粗暴，同教卫风时别无二致。基础功法由莫道津详细讲解，他只需指点关键之处，两人配合倒也默契。

“江长老，此处可需演示？”莫道津指着功法问。

“此功法在不同灵根身上效果不同，演示意义不大，让他们各自摸索即可。”江顾道。

莫道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对的，我是风雷土三灵根，当时苦苦达不到书中所述的效果，后来将灵根拓宽了许多，最后发现威力相差无几。”

江顾点头，他能察觉到莫道津体内宽厚雄浑的灵根，“拓宽灵根是对的，灵根越多，此功法效果反而越好。”

莫道津惊喜道：“正是如此，江长老！”

坐在底下的卫风觉得莫道津脸上的笑容刺眼极了。这功法江顾早就教过他，他也练得炉火纯青，但江顾从未提过要拓宽灵根的事！

卫风气闷地咬住毛笔，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牙印。

江顾似有所觉，抬头看了他一眼。

卫风立刻挺直腰背，故意将运行功法的灵力增强，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江顾。

满脸写着“快夸我”。

“……”江顾视若无睹，淡淡道：“接下来两两一组对战。”

小弟子们兴致勃勃地开始对战。这只是基础功法，威力有限，在江顾眼中就像几只蚂蚁打架。

卫风转了转眼珠，笑眯眯地举起手：“师父，没人跟我一组。”

江顾微微蹙眉。

“不如我和莫师兄对练吧。”卫风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莫师兄，你敢不敢？”

莫道津没理他，只是看向江顾。

江顾点了点头。

片刻后，屋中响起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莫道津灰头土脸地跌坐在墙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他比卫风高出这么多境界，竟然被卫风一个小小的基础功法暗算了？这怎么可能？

“莫师兄，承让了。”卫风咧嘴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无妨，是我技不如人。”莫道津很快接受了失败，看向卫风，“你这功法很厉害。”

“都是我、师、父教得好。”卫风故意加重语气，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莫道津从地上爬起来，理所当然道：“江长老自然厉害。”

“继续练习。”江顾一直在低头看书，这么大的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掀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