৪০তম অধ্যায়: প্রস্থান

“小知，有件事我其实一直没告诉你。”

起初，当姜织絮察觉到孙络开始频繁接触魏风原时，她并没有想太多。

或许在旁人看来，朋友爱上自己心仪的对象是一件尴尬且难以启齿的事，但姜织絮从未这样觉得。她的心很纯净，那份喜欢也格外清澈，因此每当看到别人的心意，她只会给予珍重与赞赏。

“我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很美好的事。小知，你明白吗？我有时看着魏风原，会觉得喜欢他纯粹是我自己的事，与他本人并无关联。被情感填满的心在见到他时会雀跃，但也仅止于雀跃，那份心情太单纯了。与其说我喜欢他，倒不如说我在利用那份心情取悦自己。年少时这种纯粹的喜欢，我觉得极其可贵，是值得好好体会的。”

“我以为，孙络也和我一样。”

姜织絮第一次听孙络谈起对魏风原的想法，是在她们第一次去看他打球的时候。

那时，孙络坐在场边，忽然转过头，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对着姜织絮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小絮，我发现男生的喜欢有时真的好直白啊。”

姜织絮当时还不懂她的言外之意，“嗯？你说什么？”

孙络拖长了尾音，“就是说——我觉得魏风原对我有意思。”

陈缘知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不禁有些崩裂，她努力维持着神色，但语气却十分强烈：“哈？！”

姜织絮看了看她的反应，无奈道：“我第一次听到时，反应也和你差不多。”

“小絮，我不是自恋，我是真的感觉到了很多细节。你不觉得魏风原对我一直都很特别吗？”

“不是，”姜织絮敛起惊愕，忍不住问道，“孙络，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孙络扬眉，搭在另一条腿上的小腿冲着球场上魏风原的方向晃了晃，“小絮我告诉你，男生的喜欢其实是很明显的。比如说，男生投中篮之后，第一眼看的不是对手就是喜欢的人。”

“魏风原今天投中了三次，每次都是第一眼看我这边。”

姜织絮半晌无言，她发现孙络说的似乎也有道理，至少她无从反驳。

“而且他对我的占有欲真的很明显。你知道吗，上次我只是和隔壁班的体委说了几句话，他马上就走过来了，而且表现得莫名有敌意……”

姜织絮缓缓叙述着：“孙络给我列举了许多她认为魏风原喜欢她的证据。小知，我发现我没办法反驳，她所说的那种可能确实存在。”

“我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也没有言之有理的证据。但是小知，我直觉孙络是错的。”

“从那时起，我便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坐在他们身边。或者说，那段时间让我无法面对孙络和魏风原的真正原因，是我知晓了孙络内心的想法，而我不认同她，却又拿不出证据证明她是错的。”

陈缘知问：“所以你们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吵架了？”

姜织絮抿了抿唇，“……不是。”

“是魏风原知道了。不知通过什么途径，他知道了孙络背地里认为他在暗恋她的事。”

“魏风原直接去找孙络对质，他们大吵了一架，最后魏风原还把孙络删了。孙络回来后很生气，质问是不是我告诉魏风原的，我说没有，我完全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知的，也从来不会和他说这些。”

“但孙络不相信我。”

姜织絮轻笑了一声，“小知，她不信我啊……”

陈缘知皱起眉问：“小絮，关于孙络觉得魏风原暗恋她这件事，除了你，她还和别人说过吗？”

姜织絮抿唇，“……其实我不清楚。我没问过她，但我猜她应该和齐敏睿、张纤章她们都说过。”

“她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尤其是开心的事，她会说给很多人听。她藏不住秘密，我很早就发现了。在她把朋友与其男友吵架的聊天记录转发给我时，我就知道，对她必须三缄其口，否则我的秘密也会成为她和别人谈笑的资本。”

陈缘知无法理解，“既然这样，你还当她是朋友？”

姜织絮轻叹，“因为我都明白，小知……我都明白。”

“孙络会传那些聊天记录给我，是因为她觉得我们都是朋友，所以理所应当要分享一切。朋友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哪怕我和那个女生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此前甚至没说过一句话。”

“她会和别人说我的事，说我不喜欢谁，因为她觉得这只是闲聊八卦。但她忽略了一件事：如果她的朋友其实不喜欢我，对我怀有恶意，那么她转头就会把这些话告诉那个人。”

“……她活得太简单了。简单到有些愚蠢。”

陈缘知听到此处，瞳孔微微收缩，抬头看向姜织絮。

此刻的姜织絮与刚才那个躲在黑暗角落低声哭泣的她判若两人。她眼神依旧如月光般清澈温柔，但那温柔中，多了一份决绝。

她望着眼前的陈缘知，垂下眼帘，轻轻叹息：“小知……你是对的，你果然是对的。”

“可惜，那时候的我还不懂。而且小知，她曾经也对我那么好。”

陈缘知看着眼前的姜织絮，突然回想起了她们的第一次争吵。

那也是一个夜晚，在无人的草径间，她得知了吴名旭没有把孙络和姜织絮分开的原因。而姜织絮告诉她，孙络曾在她最崩溃的时候给予了陪伴与鼓励，所以她无法对孙络坐视不管。

那时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刺，终于在此刻拔出，带出了血迹。

陈缘知知道该怎么做。就像她曾经对许临濯说过的那样，她握住姜织絮的手，专注地看着她，认真地说：

“没关系的，小絮，你还有我。”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

只有坍塌的那一瞬间到来，人们才会意识到那是高楼还是废墟。

一切都在寂静中发生。陈缘知看着姜织絮走进了办公室，她几乎能想象到姜织絮用了什么借口，无非是孙络过往的劣迹斑斑，只需列举一件，便足以作为托词。

吴名旭在学习相关的事情上从不马虎，这一点，陈缘知不知该嘲还是该叹。

“小知，我想离开孙络。你觉得如果我去提出换座位，吴名旭会答应吗？”

每次调换座位对班级来说都伤筋动骨，陈缘知早就发现吴名旭很反感换座。离分班还有一个多月，马上又是考试，他不一定会轻易松口。但姜织絮却是一秒钟也不愿再坐在那个位置了。

陈缘知思索片刻：“也不是没有可能。我有个办法，你可以试试。”

姜织絮走出办公室，第一眼就看向陈缘知，弯唇笑了。

“——成功了。”

姜织絮走到陈缘知身边，与她一起靠在走廊栏杆上，“吴名旭同意我今天下午就换座位，坐到谢槿桦原来的位置上。”

谢槿桦离开后，朱欢寅同桌的位置一直空着。其实班里还有另一个女生也是单桌，但陈缘知知道，那是对方自愿的。太多单人单桌会影响班级布局，因此吴名旭一直为谢槿桦留下的空位头疼。

陈缘知也是突然想到了这一点，甚至主动去找朱欢寅询问，能否让姜织絮坐过去。

让陈缘知意外的是，朱欢寅一口答应了，“姜织絮终于醒悟了？我还以为她会一直被孙络骗得团团转呢。”

“她想来就来吧，反正我无所谓。助人脱离苦海，也算我积了功德。”

陈缘知有些惊讶朱欢寅对孙络的厌恶程度，但也幸亏如此，才给了姜织絮离开的机会。

下课铃响，班里依然笑语盈盈。陈缘知隔着玻璃窗看向教室后排，孙络一如既往地坐在人群中央，笑得张扬肆意，仿佛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事，也没察觉到变故的袭来。

“织絮。”

陈缘知一顿，转头发现陆茹叶不知何时出现在姜织絮身旁。她看着姜织絮，表情中带着少见的谨慎。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偷听的！我、我刚刚也在办公室里……”

陈缘知立刻意识到陆茹叶听到了什么。

姜织絮显然也明白，但她并不在意，反倒温和地笑了笑，“没关系的茹叶，如果你想告诉孙络的话……”

“不！不是！”

陆茹叶忽然大声打断了姜织絮。

她盯着姜织絮，脸上带着一丝犹豫，“我不会告诉她的。”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和她吵架了吗？是……因为什么事？”

姜织絮不愿多言，“是我和她之间的私事。”

陆茹叶抿了抿唇，“那，你是为了生气才决定换座离开的吗？”

姜织絮轻轻摇头。

“——不是的，茹叶。我已经决定不再和孙络做朋友了。”

陆茹叶惊异地看着姜织絮，张了张口，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没再追问，沉默片刻后才说：“……那我明白了。”

陈缘知微微皱眉。

她觉得陆茹叶的反应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