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ষ্টাত্রিংশ অধ্যায়

“看来是被发现了。”当温雨弦突然调转车头，驶入另一条路时，司机对龙玲说道。

“既然如此，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辛苦你们了。”

“哪里的话，如果不是龙玲小姐，我们当初恐怕都活不下来。”

人在绝望之际，哪怕是旁人顺手递来的一杯热茶或一块面包，都能带来极大的冲击与温暖，让人产生一种受了重恩的错觉。而这，正是龙玲操控他人的手段。她从不锦上添花，只做雪中送炭者，即便那场雪是她亲手制造，意在将人淹没。

第一天的跟踪虽然没能成功，但也跟到了半途。龙玲并不打算放弃，反正手下人手充足，车辆种类繁多，这种跟踪方式，温雨弦防不胜防。

为了躲避跟踪，温雨弦回家的路变得愈发麻烦，不得不小心翼翼，提防周围每一个人。

跟踪他的是弱小的普通人，反而比强大的返祖人更棘手。若是返祖人，只需仔细辨别空气中是否有返祖之力的气息便能防备；可这个世界到处都是普通人，根本难以分辨谁是敌人。

这让他压力倍增，夜里开始失眠，必须紧紧握住张丝妙的手才能获得片刻安宁。他的神经紧绷如弦，一支箭已在弦上，蓄势待发，却无人能保证这支箭最终会射向他人，还是他自己。

……

流云州。

陶泽收拾好准备出门，莫唯唯从床上跳下来道：“我也要去。”

陶泽说：“这次是我的个人任务。”

“我才不要一个人待在酒店里，你带我一起去，我保证不捣乱。”莫唯唯坚持道。

陶泽神色严肃：“你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对吧？之前老板安排的工作，你故意报出错误目标，要不是老板比你厉害，会引发多少麻烦？”

莫唯唯一听，顿时露出委屈的神色：“她早就知道答案，为什么还要让我去找？她分明是故意消遣我，想要打压我。”

“总之，这次我不能带你去，你乖乖在酒店等我，饿了就去楼下餐厅，别乱跑。”陶泽说完，径直走出房间并关上门，留下莫唯唯一个人在房里生闷气。

他并未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正变得日益丰富，也愈发不愿独处。

陶泽开着租来的车来到一处高级公寓附近，换上预先准备好的快递服，搬着几个箱子下了车。

在公寓门卫处登记了假信息后，他顺利进入公寓，按下了二十七楼的按钮。

到达楼层后，他装作寻找门牌号，走到二七零一门前，似乎发现不对，又走向二七零三。然而在走动间，一张黑色的卡片悄然滑落，掉在了二七零一的门口。

直到他把快递放在门口离开，他似乎都未发现掉落的卡片，径直走进电梯离开了。

今天的工作非常简单，就是伪装成不知情的快递员，给二七零一号房的屋主送一张名片。至于缘由，他依然不知，也没有强烈的探究欲，反正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务便好。

另一边，流云州医科大学，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备受女学生欢迎，也深受男学生敬畏。

“汤教授，您上期发表的关于脑干的论文，我有不明白的地方，能不能……”

被学生团团围住的男人高大强壮，相貌粗犷深邃，下巴蓄着个性十足的小胡子，挽起的衣袖下露出若隐若现的纹身，荷尔蒙爆棚，野性十足。

他看起来像从事任何职业的人，唯独不像个救死扶伤、需要极高耐心与精准度进行手术的医生。

但他确实是一名医生。

“不可以，下班时间到了，有问题上课时间再问。”面对学生的求知欲，他露出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却无情地拒绝道。

“怎么这样啊！”

“汤教授总是一副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模样，结果对女孩子根本不留情面！”

“习惯了，习惯了。”

“给你们讲个八卦。”高年级的学姐对低年级的学妹悄声道：“以前有个学姐毕业后想追汤教授，结果脱光了之后……你们猜汤教授说了什么？”

“什么什么？”

“‘同学，你发育不良啊，建议去中医部做个针灸，重新激发一下乳腺发育。’”

“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那个学姐自己说的。她气炸了。其实那个学姐身材很好，性格也火辣，她认为汤教授这都没反应，肯定是不行，所以告诫其他人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至于汤教授到底行不行，一直是个未解之谜。反正目前看来，没有一个学生成功过，连一些大胆的男生也折戟沉沙。这种未解之谜反而让他更具神秘感，也更吸引人了。

汤教授驱车回到自己的高级公寓，面无表情地按下二十七楼的电梯。在二七零一门口输入密码时，他忽然看到一张黑色的卡片躺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将卡片翻转过来。

【解谜情报屋】

下方是一排金色小字：【你想要的情报，我都有】

……

江南西区，郊外别墅区。

黑色的车驶入这片荒凉、仿佛无人居住的别墅区。

“看起来确实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女人坐在副驾驶座上说道。

这次不仅是她和搭档两人，后座还坐着组织里的另外两人，个个身材魁梧，充满攻击性。毕竟温雨弦能除掉他们三名同伴，显然是个虽然返祖纯度不高，但体术极强、不可小觑的对手。

他们来到查到的温雨弦的别墅前。

四人宛如鬼魅，在黑暗中瞬间从车内消失，出现在别墅门口。

其中一个男人的手臂化作一把锋利的螳螂弯刀，两道寒光闪过，大门应声劈开。

别墅内毫无动静。

室内的装潢设计非常简约，一看就是为了给某种体型庞大的生物留出活动空间，二楼的房间甚至被打通成了一间。

这里确实是温雨弦和张丝妙曾经的住所，然而，早已人去楼空。

“可恶，慢了一步！”同伴气愤地啐了一口。

“喂，讲点卫生。”女人不悦道：“在别人家里这样太没礼貌了。”

“呵，少在那装模作样，贱人。”吐口水的人骂道。话音未落，他便被女人的搭档一拳揍在脸上，整个人飞出去撞碎了一张桌子。

“再敢骂她一句，杀了你。”

“好了好了，别起内讧，现在的重点是找到温雨弦和张丝妙。”螳螂手男人连忙调解道。

他们回到车上，开始调查温雨弦的搬迁去向，结果发现这一步出乎意料的难。他们查不到任何温雨弦看房或租房的记录，仿佛他是凭空找了个空房子钻进去，没留下任何可追溯的线索。

如果直接跟踪，以温雨弦的警觉性，很快就会发现返祖人的踪迹，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们不想轻易出手，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他们要回收的是活着的实验体，温雨弦可以死，但张丝妙必须完好无损。

“要不找上头协助一下？通过交通监控，应该比较容易发现他的踪迹。”

“可以是可以，但我们会被骂死的。”

好在，此时他们发现了另一伙跟踪温雨弦的人，而且对方的手段显然更高明，更不容易被发觉。

……

今天的天气阴云密布，令人心生不安，仿佛预示着什么。

只有天边那个笼子里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圣光，告知世人里面确实关着一只天使。

可惜在这件事上，天使派不上用场，只会带来全灭的结局，那可不是景姵想要的。能派上用场的，只有他。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打出什么样的结局。

一个作者居然需要与自己创造的世界对抗，真是荒唐至极。我可是你妈啊！

吾儿叛逆，伤透娘心。

景姵老成地叹了口气，下车走进学校。往那边瞄了一眼，单眼少年自然不在原地了。他若不躲起来，周家人岂会放过他？

景姵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看到所有人都在吃东西，没来的那个位置上也放着一份。看向墙角的快递盒，便知又是温雨弦的手笔。

景姵到后，班里没来的就只剩下唐俏俏一人了。

敏锐的学生能感觉到今天温雨弦似乎有些不对劲，可若细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那是眼神的差异。温雨弦平时看他们便充满慈爱，而现在，却显得更加温柔。他认真地看着每一位学生的脸，仿佛要将每一张面孔刻在心里。这个班他已经带了几年，自然感情深厚。

“好了，这堂课就到这里，同学们下课。”温雨弦顿了顿，轻声说：“同学们，再见。”

“温老师再见。”

“莲花，你觉不觉得温老师怪怪的？”陈墨看着温雨弦的背影，问凤漪莲。

凤漪莲也微微蹙眉，随即看向坐在后方的景姵。不知为何，他觉得她似乎知道些什么。

说到底，虽然他们不再追查，但温雨弦身上的谜团，每个人其实都记在心里，只是出于尊重并未提起。

景姵打开零食袋，拿出一粒话梅糖塞进嘴里。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这是温雨弦给他们上的最后一堂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