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উনিশ: অদ্ভুত সব খবর
谢宥无意在此久留,低声吩咐元瀚道:“换最烈的酒来。”
不多时,一坛坛烈酒便被排开泥封,清澈的酒液从坛口倾泻而出,反倒显得杯盏小家子气了。
“大嫂或许是……”谢宥回想起与崔妩深夜枕畔间的那些悄悄话,语调低沉,“一时想不开,才会做出那般举动,大哥往日对她可曾有过辜负?”
这话颇为奏效,一下便打开了谢宏的话匣子。他声泪俱下,将满腹委屈倾吐而出。
“我何尝辜负过她!这谢家宗妇的位置,她安稳坐着,无需费半分心思,平日里只需帮我打理内宅这点琐事,她竟也做得满腹怨气……”
谢宥无心听他赘言,将酒盏换成大碗,一碗接一碗地劝酒。谢宏稍有停顿,他便毫不留情地灌下,直看得一旁的侍妾们心惊肉跳。
天色尚未全黑,谢宏已烂醉如泥,瘫趴在桌上动弹不得。
“让人把他扛下去。”谢宥扯下谢宏腰间的银盒,负手踏过月桥离去。
阮娘子望着谢宥决绝的背影,幽怨道:“真真是一副冰雪心肠。”
怜娘子凑过来,娇声道:“男人嘛,无非是会装与不会装的区别。这位显然是极其会装的,若来日还有机会再见,你总能焐热他的。”
“但愿吧。”
她们这些久经风月的人,最懂得如何拿捏男人的心,但那也得有机会才行。
——
崔妩前脚刚回藻园,后脚高氏便带着闵氏找上门来。
高氏最见不得崔妩好过,人未进门,声先至:“哟,听说你在府衙吃了挂落?”
崔妩对着铜镜卸下钗环,头也未回:“何以见得是我吃了挂落?”
“你帮着王氏的事都传开了,现在没吃,待会儿在大夫人面前也少不了你的。”
毕竟在她们眼中,崔妩此行就是去帮着谢家赢下王家,如今谢家没能获胜,自然就是她的过错。
“我哪一句帮了王氏?”
高氏急着来嘲讽崔妩,根本未曾细想,只是一贯的不服输:“不帮着谢家,不就是帮着王氏?怪不得王氏让你出面,你还真是她的一条好狗。”
闵氏嘴巴更尖刻些:“而且三嫂的话,句句听起来都像是在帮那王氏撇清关系。”
崔妩装作听不明白:“若是我也能亲眼目睹当日情形,自然能帮衬大伯几句。可惜,我一直忙着,知道的还没二嫂你多。”
闵氏冷笑道:“那日酬神是三嫂一力主办,混了人进来,难保不是三嫂里应外合……”
高氏连连点头:“正是!正是!”
“这话歹毒。你若怀疑,待会儿去大夫人跟前检举我便是,届时一查便知我是不是里应外合,何必在这儿同我废话?走吧,咱们这就去青霭堂。”
闵氏被“歹毒”二字刺得耳根发热,但真让她去,她哪敢?崔妩作势要揪她,她便连连后退。
崔妩并未停下:“那李沣不是说走错了路吗?既然二嫂觉得他没走错,一定与大嫂有染,那定然是有了新线索。来日升堂就由您上去,帮咱们家一把!”
高氏拔高了嗓门:“我怎能去那种地方!何况,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那二嫂怎么信誓旦旦,这件事就一定是大伯说的那样?”
“不然还能有什么?”
闵氏低声嘀咕:“会不会是大伯想把哪个女人扶正,就谎称……”
“他疯了不成?王娴清可是王家人!”
高氏虽眼高于顶,但对王娴清的出身还是认的。谢宏院里那些女人,这事就算谢宏乐意,云氏也绝不答应。
崔妩打断二人:“到底去不去?”
两人一齐摇头,她们可不想卷进这堆烂事里,到公堂上丢人现眼。
“我今日还未去给大夫人请安,那就恕不奉陪了。”
崔妩懒得再与她们斗嘴,回回输回回找,真是日子过得太闲了。
晚饭前,崔妩来到青霭堂,免不了被云氏查问一番。她只做出惊魂未定的模样,直言那些话都是官人晚上教过的,让她不知道的不要乱说,只管把自己择出去便是。
反正云氏即便去问谢宥,他也会替自己应下。
跟高氏等人的故意刁难不同,云氏只想知道她说了什么。既然是儿子教的,她便不再过问,甚至因为李沣的供词,云氏也开始怀疑是否根本没有通奸一事。
不过,王氏在公堂上指控她的话实在诛心!
云氏听后,既气恼又忧心忡忡,当即没了谈话的心思,崔妩坐了一会儿便被遣走了。
走出月门,正好撞见谢宥回来。
他竟回得这么早。
夫妻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一个往外走,一个正往存寿堂而去。
“主君,三郎君回来了。”
“嗯。”天色已暗,谢溥却穿着官服,让人套了马车,正欲进宫。
“父亲。”谢宥进了门。
公堂之事谢溥已有所耳闻,“叶家的事,现在不是翻出来的时候。”
“父亲待会儿要进宫?”
“不错,所以才在此等你。”谢溥时间紧迫,必须将细枝末节都弄清楚。
“都已经整理好了。”谢宥将账册交给谢溥,“西北账目在这个关头披露,王靖北一定会拿王氏的案子做文章,说谢家公报私仇,失了公允,求官家交由他人来判。”
“你我在朝为官,只该想着忠君一条。王家贪墨军费,损害社稷,为臣者应直谏。季梁府审季梁府自己的案子,咱们做好咱们的本分,不必想太多。”
话虽如此,谢溥神色却不见半分轻松,似乎忧虑深重。
“是。还有一件事,儿子在大哥身上发现了这个。”他取出银盒。
“这是什么?”
“儿子不知。但这阵子大哥性情大变,且十分依赖这盒中的药粉,只怕这粉末有些蹊跷。”
“他现在人呢?”
“喝醉睡着了。儿子请大夫诊过,却诊不出什么端倪,大夫闻过药粉,也辨不出其中药材。儿子想着请苗医看看。”
查不出什么才是最危险的。谢溥将银盒紧紧攥在手里,“把他关起来,哪儿都不准去,看没了这东西,他会如何。”
谢宥点头,“那季梁府衙正审的案子呢?”
谢溥捋了捋胡须。眼下真相如何已不重要,只看如何给谢家求一个体面。
事情必然是王家蓄意为之,若是谢宏如今的模样也是他害的,谢溥绝不肯轻易低头,让人觉得谢家好欺负。
“再看看吧,也分一分王靖北的心神。”
——
赵琨出现在街南桑家瓦子时,已是入夜。
侍卫小心护着他穿过喧闹的人群,上了二楼。
二楼被屏风隔成一个个雅座,最好的位置围了一圈黑甲护卫,锦衣玉带的小公子安坐其中。
赵琨走了进来:“六弟何故不回宫,反来此士庶放荡之所?贵妃娘娘可是发脾气了。”
“别拿贵妃来说项。”赵琰折扇轻敲掌心,下巴示意台下,“今夜请三哥听一出新话本。”
台下人声鼎沸,这是季梁最大的瓦肆之一,可容纳数千人。勾栏里以傀儡、杂技、影戏、说书为盛,还开了布行、玩物、杂货、酒肆、茶楼等铺子,堪称百业齐聚。
季梁城百姓常聚于此,此处也成了消息最灵通之地。夜半三更,仍旧灯火辉煌,歌舞不休。
赵琰对面是个说书台,是桑家瓦舍里最大的一个,面对着两层看客。往日都是红倌人表演,今天换了一位说书先生。
说书人刚说完一节,茶博士为他倒上菊花茶,须发花白的老人润了润喉咙,闭目休息半晌,醒木一拍,当即开讲:
“说到这侠盗李三丰,那可真是智比诸葛才出灵玉,更有一身上乘武艺,一生嫉恶如仇施恩果,风雷不改义薄天啊!”
几句定场诗,立时引得满堂喝彩,可见这出评书在瓦肆里是何等火热。
“上回书说到,侠盗李三丰设巧计助张老汉摆脱了贼县令夺田,又千里追击劫掠民女的‘毒蝙蝠’。这回咱们接着说,这李三丰追毒蝙蝠一路也不顺利,漆黑雪夜寒霜扑面,毒蝙蝠更有百般毒计,无数喽啰阻路,都被李三丰一一化解。追到极北之地,尽天之角,已是山穷水尽之时,纵是神人也熬得形销骨立。只是李三丰一想,这姑娘花年正好,又与自己有一饭之恩,若惨死毒蝙蝠之手,他必得憾恨此生,不如一命换一命,续她华年。这般作想,他又继续上路,行了半日,风雪中见一人影,走近一看,竟是一老妪……”
赵琨坐下,跟着听了起来。
这《侠盗李三丰》倒比寻常才子佳人的故事更加引人入胜,说书先生讲得跌宕起伏,凶险迭出,每到绝路,侠盗李三丰都能以智谋或武力化解,为民伸张正义,惩恶扬善。
一场下来,引得看客连连叫好,怪不得能在这瓦肆中风靡。
赵琨听到说书先生停下,才伸手喝茶:“确实是个好故事,是谁写的?”
赵琰摇头:“不是写的,听闻是口口相传的真事。”
“哦?”他立时来了兴致,这天下还有这等神人?
“原本瓦肆里最热闹的是春二娘的剑舞,结果这《侠盗李三丰》的故事一出,所有人都来听这个,在季梁城里传颂一时。写得是真好,我已经听了两日了。大家都说,这个李三丰就是牢里的李沣,三哥你觉得呢?”
赵琨讶异:“为什么这么说?”
“大家都是这么传的。”
他皱起眉:“这出戏演多久了?”
赵琰摇头:“不知道,我问过说书的,也只说是在茶棚歇脚时,听路人说的几个本地故事罢了。哪个县城、谁人说的,他已经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