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রথম অধ্যায়: পারিবারিক নিয়মাবলী

A Esposa Tem Duas Intenções Esquecer e renascer 3664শব্দ 2026-08-04 03:27:41

季梁都城,谢府。

午后寒风乍起,细雨霏霏。今日各司衙门酬神聚餐,度支司也不例外。谢宥本不愿凑这热闹,便提早回了府。他前脚刚下狨座,后脚雨便落了下来,在青石地上砸出深浅不一的印记。

彼时,崔妩身着一袭淡妃色长褙子,身段柔曼如晨曦,她刚洗过头,正于屋内梳理半干的长发,肩头被发丝浸湿了一小片。她用的头油是今年官巷方梳行新制的茉莉油,掺了龙脑等秘方,屋中香气馥郁而不浓烈。年轻娘子微侧着头,垂下的长发乌黑如云,宛若神女。

谢宥一进屋,便见夫人薄衫散发,虽仪容未整,却风姿撩人,濯濯如春柳,滟滟如芙蓉,尽显月华娴照之美。即便平日里性子再清冷克制,此刻也不由多看了几眼。

“官人。”崔妩见谢宥归来,赶忙放下乌木梳,起身迎他入内。

成亲一年,她在谢宥面前从未以散发垢容示人,今日被撞见,不禁有些不自在,含羞抿着朱唇,桃腮带粉问道:“今日怎的回得这般早?”

“同僚要在衙中饮宴,不甚清静。”

酬神日各衙门皆聚在一起吃饭,且请了教坊司与四司之人,兴起时便要吟诗作对。谢宥还挂心着夔州军费的账目,衙门里已无法办公,索性便回来了。

“中饭用了不曾?”

“衙中吃过了。”

东风带着水汽灌入堂屋,崔妩这才发觉外头下雨,谢宥的官袍都湿了,便探手去解他的官袍玉带。侍女春柔见状,忙抢先一步越过她道:“娘子袖子湿了,还是奴婢来吧。”

崔妩怔了一瞬,低头见梳发时果真沾湿了袖子,便退后一步,默默看着春柔的动作,一双端和的眸子不见波澜。

谢宥自进屋起,视线便一直在崔妩身上,并未留意她湿了的袖子。成亲后,他从杭州通判调回季梁,公务繁杂,日日早出晚归。崔氏勤于妇职,举止端庄,床笫之外,他难得见到她仪容随意的模样。见她眸光盈盈走来,本想近前细看,却被旁人阻了去,心下不免有些失落。

春柔自顾自低头,欲先解下金鱼袋,却遇到了难处,不知从何下手。只因崔妩给谢宥挂金鱼袋从不用系的,而是编的。至于缘由,谢宥从未过问,崔妩准备好的说辞也没派上用场。

此刻侍女近前,谢宥眸中如静水寒烟,虽未显露明显不悦,却带着询问看向崔妩。崔妩迎上他的目光,眼中的打量瞬间褪去,换作委屈隐忍、欲说还休的神情,泪盈盈地望着他。

她知道官人的意思,但这事真与她无关。春柔是云氏在她与谢宥成亲次日送来的侍女,在藻园里比她从崔家带来的丫鬟还有体面。平日里春柔不声不响,崔妩便没去管。今日春柔伺候郎君,突兀却也不算过分。想必是崔妩成亲一年肚子仍无动静,云氏才让这丫头机灵些,先讨得郎君欢心,日后才好开口。今日去青霭堂请安,崔妩出来时那丫头还留在里面,显然是得了交代。

可谢家有家训,族中子弟房中不留侍女,无通房,四十岁无子方可纳妾。此举不仅是为了门风清正,更是为了让族中子弟潜心读书,不被女色耽误课业。先朝门阀历经乱世,早已零落,如今要想延续家族烜赫,科举入仕是唯一正途,若三代无人为官,便难逃没落。

云氏此举理亏,不好明说,只能暗中施压。谢宥无意纳妾,大房二房皆有子嗣,他并不着急,也猜出了这是云氏授意,才会让崔妩即使委屈也不敢多言。他不想让这些丫头起了心思,搅乱三房的清静,此风不可长。

谢宥并非那种连换衣都要人伺候的人。他修道多年,自幼在上清宫修行,日常起居多亲力亲为,即便回了谢家也只留一两个亲随。当今官家崇道,谢宥既是其师弟,又是宰辅之子,进士三甲出身,写得一手好青词,虽只居度支司郎中之职,却是四品上的正奉大夫、宣和殿学士,是上朝时须着紫袍玉带的天子近宠。崔妩这门婚事,实则是高攀了。

新婚次日天未亮,谢宥起身穿衣,崔妩强忍困倦起身伺候。她深知嫁入谢家,务求尽善尽美,以免落人口实。谢宥本想让她再睡会儿,可见她那双柔白手臂环上来,为他束革带时,桃粉的脸颊软软贴在胸膛,便不再多言。他背对着侍女,抬手稳稳扶住她的腰,惹得崔妩面色微醺。自此,崔妩便担起了妻子的职责,日日晨起为他更衣。

今日突然换了侍女,纵然是因为她袖子湿了,谢宥也不喜那丫头明目张胆的不敬态度。

春柔不知夫妻间的暗涌,强装冷静地放弃了金鱼袋,转而去解玉带,含笑低语道:“今日大夫人还念叨郎君幼时的衣物不知收哪去了,奴婢们一提,才记起郎君自小离家,连念想之物都少,说得大夫人忍不住落泪。现下好了,郎君回来这一年,日日能与大夫人相见,她连其他郎君都顾不得,满心只牵挂您一人……”

话中尽是讨好之意。谢宥无意看侍女卖弄体贴,也不愿刻意为难,只退后一步,自取了革带挂在隔扇上,换上常服往西厢房走去。

春柔尴尬地站在原地,不敢阻拦。崔妩将她落寞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下有了盘算。寻常伺候便罢了,但这丫头显然另有所图,绝不能留在房中。她才嫁过来一年,与谢宥正是情好之时,自是不愿让夫君沾染旁人。她攥了攥手腕,琢磨着如何将人打发走,随即将衣裳换下。

再出来时,春柔已不见踪影。崔妩懒得过问,将谢宥那件官袍挂在檀木架上,让暖炉烘着。随从元瀚已将账册放在矮案上,谢宥正坐在榻中翻看,穿着日常道袍,清雅出尘,比寻常道士更胜三分。

谢宥容貌极好,骨逾沉水之香,兼有山艳雪之姿,外头早有歌谣传唱:“平生得见谢郎面,始信人间有谪仙。”

家世、才华、相貌……崔妩凝视着自己的“战利品”,心情大好,那点烦心事也消散了不少。若非有这般好皮相,她才不嫁这么无趣的人呢。道家讲究寡欲,他自幼修行,修成了一副虚室绝尘、无垢清净的性子,连行房都固定在初一十五。

不过崔妩并无不满。虽一月仅两晚,谢宥也规规矩矩没什么花样,但他体力惊人,崔妩时常整晚不得安睡。官人在榻上神情清冷,偏偏那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总喜欢盯着她看,闹得崔妩一想起来就心惊肉跳。

她低声吩咐侍女枫红取来冰镇过的杨梅饮,端着缓步走过去。瓷碗与梨花木相碰发出轻响,谢宥未抬头。她眼珠转了转,将勺子递到谢宥唇边。她知谢宥性子古板,不喜人前这般亲昵,但眼下西厢只有枫红一人,且经过方才的事,他会迁就自己。

谢宥抬眸,看见她笑眼中藏着的狡黠。他一向知道自己这位大娘子人前恪守妇职,其实本性并不端庄,甚至藏着些骄纵任性。一般人难以窥见,却常在他面前展露。就如方才那刻意演出的委屈,矫揉造作,可谢宥并不讨厌,偶尔也愿纵着她。

谢宥喝下了杨梅饮。崔妩又喂了两口,才被他按住手。谢宥掌心包裹住她细腻的手,想到今日是初九,便收敛了心思,转而道:“晚饭时我会同母亲说此事。”

崔妩放下勺子,摇头道:“不必了,舅姑会以为我在跟你抱怨。不当事,官人不必挂怀。”

谢宥唯有宽慰道:“家训在此,我会遵从。”

崔妩撑着脸笑,重重点头“嗯”了一声,眼中如落了星子,天真而直率。如此外露的喜悦,传出去怕是要被说善妒。谢宥低头无奈一笑,他只是遵从家训罢了,又不是……罢了。

想起今早刚得的书信,谢宥道:“灵则游历淮南日久,明日就要回到季梁,届时过府来看你。”

灵则是崔妩兄长崔珌的字。他以为崔妩听了会高兴,未料崔妩眼中的柔情一扫,有些兴致缺缺道:“是吗?”

看来,她对崔珌回京一事并不热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