বাষষ্টি অধ্যায়

নি知甜觉得，这是她经历过的最有节日氛围的一个圣诞节。

屋外漫天雪花，屋内温暖如春。明泽随手在电视上选了一部圣诞电影，自己走进厨房做冰糖草莓，同时还喊着一家人一块儿进来，合力烤了一炉曲奇。

两位长辈都是厨房里的生手，面对着曲奇的食材与模具一筹莫展，最后还得靠年轻人。霍明放和倪知甜一起研究着怎么做圣诞曲奇，本来还在纠结是做小熊、圣诞树还是姜饼人形状，最后索性把模具全找了出来，每种各做了一份。

此时的霍明放，终于确信在星光盛典当晚，倪知甜确实喊了明泽一声“哥”。因此，在制作圣诞曲奇的过程中，霍明放无数次明示暗示，也想亲耳听妹妹喊自己一声。

霍家老大和老二并不清楚别人家的哥哥是怎么和妹妹相处的，但他们俩，似乎总有些执念。儿时在全家人最幸福的时刻，妹妹遭人拐走；长大后欣喜相认，却误以为穿越女的所作所为是她的错，好不容易想通决定各自安好，却又眼睁睁看着妹妹死在自己面前……霍明放与明泽的执念，在两世之间逐渐累积叠加，成为网友们津津乐道、宠妹无度的“狂魔”，也是有迹可循的。

“你喊一声听听。”
“就喊一声，我教你——ge哥。”
“甜甜，你小时候都是这么喊我的。”

倪知甜：……
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在星光盛典那天，她脱口而出的“哥”，纯粹是为了转移周嘉平的注意力。
现在回到了家里，无缘无故改口叫这个，未免太奇怪了。

“如果宁嘉美现在在这儿，亲眼看着你这样，对你的好感度应该会大打折扣吧。”
“为什么？”
“因为在她眼里，你帅气、冷静、沉稳，而且很有魄力。但是现在……”

霍明放：“我不帅吗？”

人人都说霍明放和明泽虽然是双胞胎，性格却南辕北辙。
但倪知甜觉得，他们俩有时侯还挺像的。

“她最近没出什么事吧。”霍明放问。
“谁？”倪知甜手里拿着一把黄油刀，本来还心无旁骛的，突然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你是说宁嘉美？”

在原本的剧情中，被强取豪夺的宁嘉美确实经受过不少伤害。
那本三观不正的原著小说里描写的具体情节，霍明放其实并不感兴趣，但回归现实世界后，他和宁嘉美毕竟相识一场，要是她真的被某些人缠上，也不知道能不能保护好自己。

“宁嘉美啊……”倪知甜拖长了语调，缓缓说道，“她最近都没有联系你吗？也是，之前我杀青那会儿，她就说过决定放弃你了。后来星光盛典出了那事，她还给我打电话关心我的情况，结果居然全程都没有提过你的名字。我本来还挺好奇的，现在看来，她是真的彻底放下了。”

明泽：……
平时不见她有这么多话说，一到吃瓜的时候，话匣子就一下子打开了。

霍明放：“我没问你这个。”
“那你问的是哪个？”倪知甜反问，接着又道，“她前两天也杀青了，听说转机去影视城的时候，还被一个私生粉尾随了，幸好当时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在身边，才帮她把那个人赶走了。不过私生粉掌握了她那么多个人信息，想想还是挺吓人的。”

霍明放：……
“也不是问这个？”倪知甜挑了挑眉，“霍明放，你既不是问这个，又不是问那个，但每一个话题你都听得津津有味，也完全没有打断我的意思。所以，你到底想问什么？”

明泽在一旁开始看好戏。
而霍明放则被问得哑口无言。

“不管你了。”倪知甜摆了摆手，“你想问什么自己去问，别找我当中间人。”
“就是，妹妹才不是什么传话筒呢。”明泽在一旁附和。

霍明放：……
这里有你什么事？

-

这个平安夜，格外热闹。

管家提前吩咐了佣人们，让大家到时候别到处晃悠，直接上楼回自己房间去，免得打扰了一家人团聚的时光。

大家虽然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但出于好奇，还是时不时出来看上一眼。
佣人房在三楼，他们悄悄走出来站在走廊上，扶着栏杆朝下望去。客厅里铺着厚厚的地毯，烤好的圣诞曲奇摆在烤盘里，随意地搁在茶几上。几个年轻人正喝着从未在这个家里出现过的奶茶，林一曼拿了个小杯子说想尝尝味道；至于霍松柏这个老古董，奶茶都快被他二儿子喂到嘴边了，却依然坚决不肯尝，只捧着自己的茶杯，固执地念叨着还是茶叶好喝。

几个佣人从楼上俯视着客厅里其乐融融的画面，依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就在两个多月以前，这个家还是冷冰冰的，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不管霍明放和明泽之间，还是霍松柏与林一曼之间，又或者是霍松柏对待两个儿子的态度，仿佛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大家从未刻意去营造什么煽情的时刻，一切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整个家庭的氛围变得温柔而和谐，而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正是倪知甜。

“还差一个人，这个家就真正整整齐齐了。”
“三少爷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回来呢？”
“以前在这个家里，谁看谁都不顺眼，不回来也很正常嘛。”

楼上的佣人们在小声议论着，楼下的霍松柏与林一曼，同样也想到了霍明朗。

老派固执的老头开口道：“明朗那小子，肯定也在过什么洋节，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有什么好的，就是死活不愿意回家。”
林一曼斜了他一眼：“就是因为你开口闭口都这么阴阳怪气的，他才不肯回来。”

“他那边现在几点了？”明泽看了一眼手表，“跟我们差了十二个小时，应该是……”
“最近好像不差十二个小时了。”林一曼说，“他到处乱跑，每个月都换个地方住。外国城市的名字那么长，我好不容易才记住他上个月住的城市，转眼他又搬家了。”
“搬来搬去，也没见他动过回家的心思。”霍松柏语气不悦地说道。

“爸。”霍明放打断了他，“明朗也是为了工作。”
“他——”霍松柏动了动嘴唇，随后皱起眉头，终究没有再发出声音。

明泽挑了挑眉。
估计老头刚才心里是想说，那些不三不四、没个正型的也算什么正经工作。
但话到嘴边转了一圈，还是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回想起前世，明泽也总是因为自己的工作问题和霍松柏吵得不可开交。
可这一世，同样的争吵却很少再发生了。究竟是自己变得豁达了些，不愿再跟老头计较，还是连老头也在暗中讨好他们这些小辈？

“讨好”这两个字，让明泽的神色微微一顿。
就仿佛，过去如大山一般压顶的父亲，如今也苍老了许多。当他向他们低头时，甚至能看到他头顶上冒出的几缕新生的白发。

林一曼提起霍明朗时，和往常一样充满了操心。
作为母亲，她觉得自己对每个孩子的关切都不够，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关心。林一曼经常和霍明朗联系，前几天刚通了电话，当时是他看到了星光盛典会场外的新闻，特意打电话来询问倪知甜有没有出事。

但毕竟，霍明朗和这个妹妹的交集实在太少，得知她平安无事后，也没什么别的好聊的，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等过年吧。”林一曼说，“今年春节，无论如何也得让他回来一趟。”

“如果他不回来……”霍松柏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
“那就把他绑回来。”明泽说。

霍明放忍不住失笑。
倪知甜和霍明朗并不熟，彼此之间也没有打算立刻变得熟络起来。不过，以她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小哥那点有限的了解，完全可以断言，想要把他架回来绝对是天方夜谭。

以霍明朗那个傲气的脾气，恐怕就算把他五花大绑塞进直升飞机里，他也能随身带好跳伞装备，瞅准机会就直接往下跳，连头都不会回一下。
就是这么特立独行有性格。

-

霍家老宅的二楼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影音厅，但今晚的圣诞电影，大家却选择在客厅里播放。

因为客厅里摆着一棵巨大漂亮的圣诞树，节日氛围浓厚。关掉大灯，圣诞树上的彩灯便一闪一闪地亮了起来，这种温馨的时刻，是谁都不忍心去打破的。

电影播到了尾声，片尾曲缓缓响起，林一曼的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霍松柏默默递过去一块手帕。
霍明放和明泽见状调侃他，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随身带着手帕。
林一曼接过手帕，没好气地瞪了两个儿子一眼。

倪知甜的手机一直放在房间里，直到回了卧室才发现，微信上竟然有这么多的未读消息。
陶桃桃今晚似乎格外有倾诉欲，给她发了好长一串信息。
但真正让倪知甜心中微动的，是最后发送的那一条。

【陶桃桃：这么久都不回消息，是在过家庭日吗？是不是超级幸福的！】

家庭日……
倪知甜觉得这个词既陌生又温暖。
原来刚才，她是在过属于自己的家庭日啊。

夜深了，房间里静悄悄的。
倪知甜钻进被窝里，和陶桃桃拨通了视频电话。
她们俩聊了很久很久，就像小时候一样。
只不过小时候的聊天，是在孤儿院宿舍的被窝里，稍微聊得大声一点就会影响到其他人。而现在，她们都已经长大成年，隔着小小的屏幕，依然有说不完的话题。

陶桃桃没有追问倪知甜最初为什么不愿意和霍家人相认，也没有过问她这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
作为最好的朋友，她太了解倪知甜了，她坚信倪知甜做的每一个决定，一定都是遵从自己的内心。

一直聊到大半夜，两人才依依不舍地互道了晚安。
挂断电话前，陶桃桃还不忘叮嘱她，明天千万别忘了拍摄杂志封面的事情。

结束了视频通话，倪知甜又顺手检查了一遍其他的未读消息。
时臻、姜佳佳以及工作室里其他的小伙伴们，也都纷纷发来信息提醒她明天的拍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