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পান্ন অধ্যায়
明泽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他们的父亲在儿子们和女儿面前,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
当着儿子的面,他总是粗声粗气,一副极度不耐烦的样子,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生命;可一旦接起女儿的电话,他便立刻掐细了嗓音,轻声细语,那温柔的模样简直可以说是岁月静好。
明泽忍不住撇了撇嘴。
他和大哥平日里在妹妹面前一向是死缠烂打、厚着脸皮往上凑的风格,原本还以为他们老爹向来地位尊崇、威严十足,必定不屑于做出这种姿态。
没想到,背地里这位老爷子放开起来也丝毫不逊色。
此时此刻,明泽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啧啧称奇。
电话那头,霍松柏黑着一张脸,不仅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来电显示以确认自己有没有拨错号码,甚至还特意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了平时无论如何也不肯戴的老花镜,戴上后仔仔细细核对。
没打错啊!可究竟是谁给这臭小子的熊心豹子胆,竟敢抢着接宝贝女儿的电话?
作为全家上下嘴皮子最利索的人,明泽一连串阴阳怪气的输出,直接导致他爹挂断电话时几乎像是在落荒而逃。
放下手机,明泽的心情瞬间舒畅了许多。
凉亭里的石板凳没有靠背,他随随便便地岔开长腿,双臂环抱在胸前,摆出一副志得意满的姿态。
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味道。
明泽:“……我这个样子一定帅呆了。”
倪知甜:“……活像只懒羊羊。”
倪知甜回想起接通这通电话之前,明泽那副气急败坏、几乎快要原地爆炸的模样。
有问题,自然是要尽快解决的。
“好了,”她开口问道,“你这回又是怎么了?”
“又?”明泽难以置信地凑上前去,“你居然说‘又’?”
兄妹俩立刻围绕着这个“又”字,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辩论。
明泽坚信自己是全家最让人省心的乖宝宝,刚才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绝对是有他自己的正当理由,妹妹怎么能用那种嫌弃他天生多事的语气说话呢?
而倪知甜只能无奈地留在原地,耐着性子充当听众,只不过全程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这个家里的小老二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胡搅蛮缠。
与此同时,楼上的宿舍里,沈瑶与凌思南正并肩站在阳台上,静静望着楼下嬉闹的兄妹俩。
“一开始,这档综艺节目其实是我爸和顾天晴她爸为了捧各自的宝贝闺女,砸了大钱联手办起来的。后来听说苏想想也会来,我已经挺惊讶的了,天晴说那是她爸得知她追星,特意把人给请来的。当时我还觉得,这个顾天晴挺有本事的,人脉居然这么广。”沈瑶笑了笑,接着说道,“可后来,连明泽也来了。节目瞬间爆红,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时来运转,终于能蹭上流量出头了。没想到,这背后竟然又是另一层更硬的人脉,而且是属于倪知甜的人脉。”
夜风吹拂着阳台,带着丝丝凉意。
沈瑶将胳膊肘抵在栏杆上,继续说道:“再后来,林老师也来了。大概是我太年轻了吧,林老师退圈的时候,我甚至都还没出生呢。虽然后来也看过她的作品,但确实谈不上对她有什么特殊的深厚情感。林老师看起来总是清清冷冷的,待人极其客气,可从一开始看她和倪知甜相处,我就隐约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沈瑶至今还记得,刚抵达苓七岛的那天中午,嘉宾们需要分组合作准备午餐。
林一曼自己系上围裙走进厨房,极其认真地做了一道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番茄炒蛋。无论别人吃这道菜时作何反应,她通通不在意,目光始终锁定在倪知甜身上,仿佛在静静等待着对方的评价。直到听到倪知甜说味道还不错、挺清爽时,她的眼底才终于染上了一抹笑意。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林老师的眼神分外熟悉,却又说不上来究竟像谁。”沈瑶被微风吹乱了发丝,她抬手将长发捋到耳后,笑着说,“现在我终于明白了,那是母亲的眼神。”
母亲的眼神,究竟该是什么样的?
沈瑶其实并不熟悉,但她亲眼见过。在成长的漫长岁月中,她无数次见过阮慧心望向沈彦时或严厉或宠溺的目光。那时她天真地以为,自己和沈彦在这个家里的待遇是一模一样的,直到多年后彻底跳脱出来才恍然大悟——根本不一样,从头到尾都不一样。
作为一名优秀的演员,凌思南拥有极强的共情能力。
她轻声细语地安慰着身旁的沈瑶。
沈瑶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有些难过,但也算不上痛彻心扉,生来便没心没肺的性格,或许正是她最大的幸运吧。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凌思南走过去拉开房门,等她转回身时,沈瑶好奇地抬眼望去。
只见凌思南手里举着一根棒棒糖:“是沈彦过来了。他说学校里的一位老奶奶送了他两根棒棒糖,怕妈妈不准他吃,就偷偷揣在兜里藏了起来。”
“现在他妈妈正在卫生间里,他赶紧给你送一根过来。”
凌思南伸出手,摊开沈瑶的掌心,将一颗棒棒糖轻轻放了上去。
两根棒棒糖,姐姐一根,弟弟一根。即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沈瑶早已长大成人,但在沈彦眼里,姐姐和自己一样,永远是家里备受疼爱的小孩子。
沈瑶撕开糖纸,将棒棒糖塞进了嘴里。
“好吃吗?”
糖果的味道酸酸甜甜。
其实也谈不上多美味,但这份被人惦记的感觉,总归比被无视要好得多。
“这个嘛?”沈瑶挑了挑眉,将棒棒糖顶在腮帮子上,懒洋洋地评价道,“也就那样吧。”
“死鸭子嘴硬。”凌思南忍不住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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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戚导只觉得满腔的心情都被浓浓的悲伤与不舍所填满。
今天是节目录制的第七天,也是这档小糊综第二季的最后一天直播。
总觉得节目第一天大家初次在海边互相问候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怎么一转眼,就到了要道别的时候了。
最后一天的录制地点依然安排在了老年大学。
一大清早,嘉宾们便整装待发,准备去上课。
顾天晴与卓然在宿舍楼下迎面碰上。
他们俩自身的唯粉虽然不算特别多,但庞大的cp粉群体却极为活跃。跟拍的摄像机镜头早就架好了,可两人却表现得十分自然,镜头前后的状态几乎没有两样。卓然手里拿着的包子,是从学校食堂的早餐铺买来的,他从塑料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递给顾天晴。
顾天晴伸手去接。
谁知卓然又突然把手缩了回去,小跑着折返回早餐铺要了一双一次性筷子,然后隔着塑料袋托住包子,仔细地撕开面皮,用筷子将里面的肉馅尽数夹了出来。
“现在可以吃了。”
“谢谢。”顾天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你不用特地照顾我的,我没有那么娇气。”
“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怎么能叫娇气呢?”
【我记得顾天晴对吃的东西向来挑剔得很,卓然肯定是觉得包子里的肉不够新鲜,担心她吃不惯吧。】
【啧啧啧,不愧是名副其实的小公主。】
【也太矫情了吧,吃个包子还得专门把肉馅给掏干净……】
【在这里酸什么呢?人家顾天晴就是出身好、命好,有人心甘情愿宠着惯着,关你们什么事?】
【莫名觉得他们俩好般配啊,卓然肯定是真心喜欢她,才会把她的生活习惯照顾得这么细致入微。顾天晴也是不想在他面前显得太娇气,才客气地说不用特照顾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双向奔赴吧!】
与此同时,倪知甜和苏想想也从宿舍里走了出来。
昨晚两人回到宿舍后,便再也没说过话。一个是因为喝了酒困得不行,另一个则是飞了大半天觉得疲惫不堪,脑袋一沾到枕头就沉沉睡去了。
然而今天一早醒来,苏想想的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昨晚喝高了之后,她一不小心吐露了太多掏心窝子的真话。如果两个人是那种有来有往的交心倒也罢了,偏偏倪知甜从头到尾什么也没说,反倒是她苏想想一个人竹筒倒豆子似地把家里那本难念的经以及初恋要结婚的消息来了个全盘托出,想想就觉得尴尬透顶。
这会儿,她正绞尽脑汁地试图找补。
“其实昨天晚上的那些事,我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谁家还没点糟心事呢。”
“我爸妈现在其实挺好的,虽然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但都挺疼我的,经常打电话叫我去他们家吃饭。”
“还有我之前提到过的那个男演员,听说他经常看女主演的电视剧,所以肯定不只是女主一个人在原地踏步,他其实也……”
苏想想一张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倪知甜听得脑壳直发疼,索性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他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你给忘掉的吧。”
“对啊。”苏想想立刻猛点头,“不过现在大家都拥有了各自崭新的生活,挺好的。”
倪知甜得去训练室上课,而苏想想晚上还要在礼堂的晚会上表演粤曲,一会儿老师会直接给她安排一对一的指导讲解,所以她们要去的是教学楼。
尽管两人同路,却迟迟没能走到分岔路口,这一路走下来,两个人都觉得心力交瘁。
尤其是苏想想。
她向来是个性格拧巴的人,却硬要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其实无非是想拼命证明自己昨晚抖落出来的那些八卦,根本算不上什么真正的八卦。
“太阳底下哪有什么新鲜事。”
“不管是父母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还是情侣之间的分分合合,全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我给你举个例子吧……”
倪知甜的目光淡淡地扫向苏想想。
“有个男歌手,在参加选秀节目之前其实就已经有女朋友了。后来凭借节目一炮而红,两人立刻就分了手。再后来他过气了,两人又莫名其妙复合了。紧接着他拍了一部电视剧成功转型为演员,再度翻红之后,又一次主动提出分手。”
“你说的该不会是卓然吧?”倪知甜冷不丁地问。
“……”苏想想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道,“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等一下,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
“我、我不知道……”
“那你倒是说说,他们现在到底算分了还是合着?”
“我是真不知道。”
“苏想想?”
“倪知甜,求你别逼我当恶人去得罪人行不行?”
在这个圈子里,乌烟瘴气的乱象实在太多了。
苏想想唯有装傻充愣再顺便卖个萌,才能勉强保全自己。别说是卓然了,哪怕只是节目组里一个无名小卒般的PD,她都不敢轻易去得罪。
这一路从大山里走出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走得艰难无比。
她既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更害怕一不小心行差踏错,便会被无情地打回原形。
无论是私底下还是在镜头前,能够毫无顾忌地做最纯粹的自己,一定是一件极其自由自在的事吧。
苏想想曾经无比羡慕过倪知甜,可就在此时此刻,当她加快脚步独自走在前方时,心头却仿佛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止不住地往下坠。
那些拙劣的小心思,必须严严实实地藏在心底;倘若一不小心被人发现了,大概就再也不会有人喜欢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