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৬: পরিষ্কার আকাশ ও ঝকঝকে চাঁদ
晏南天的攻势润物细无声,哄得云昭没了脾气。
他换了衣裳,身上只余惯用的浅淡檀香。他揉着她的脑袋,姿态亲近却不轻浮,与往日一模一样。云昭浑身的刺一点一点软化,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珠偷偷打转。她承认是自己冤枉了他,但心底仍硌着三块小石子:他抱了别人,身上有讨厌的茉莉香,还用了西殿的茶盏。即便亲眼见到他和温暖暖之间并无暧昧,她依然很不爽。
云昭任性道:“明知牵扯我娘,你为何不杀了那个私生女,偏要带回来惹我生气!”
晏南天叹气扶额:“昭啊……我们大继朝,难道就没有王法了?”
“你少来!”云昭口无遮拦,“你家宫斗那些事多脏啊!一天要枉死多少人!”
晏南天无语。青梅竹马这点最不好,彼此知根知底。他摁着额角起身,往香炉里添了几勺静心的香料,深深吸了口气,返回床榻前。沉厚的熏香缓缓散开,云昭闻到了一股庄重肃穆的味道。
晏南天落座她身旁,被褥微微凹陷。他凝视她的眼睛,推心置腹:“阿昭,你与湘阳夫人都被保护得太好。天真烂漫,直来直去,天不怕地不怕,看不顺眼就动手——可是阿昭,杀人不是那么杀的。”
云昭不服:“有何不同!”
晏南天垂眸笑叹:“不同之处太多了。你看,我们兄弟之间无论斗成什么样,表面上谁不是兄友弟恭?真动手时,要么借刀,要么站在正义的高地……总之,绝对不可以让自己变成坏人,知道吗?”
云昭觑着他,阴阳怪气道:“是呢是呢,我们储君殿下,从来光风霁月。”
他抬手,毫不客气地推她脑袋,将她推得一歪,没好气道:“我只怕爬得慢了,护不住你这个闯祸精。”
云昭差点儿跳起来:“我!哪!有!闯……什么……祸……”嗓门起初极高,越说越低,最后那个“祸”字几不可闻。她终究还是心虚的。
“不许翻旧账!”她凶狠威胁。
晏南天从善如流:“嗯,不翻。”嘴上说着不翻旧账,那一双桃花眼却分明在细数她这些年做的“好事”。他笑道:“我们阿昭,表面看着凶,其实心地最善良。”
云昭:“现在拍我马屁?晚啦!”
晏南天:“白日里气得要死,也只是想把人赶走而已。”
云昭冷笑:“你以为我不想杀?你敢不敢把我的蛇还给我!”
他听后低低笑了起来,好一会儿,笑得云昭快要恼羞成怒。他道:“湘阳夫人当初做得不够漂亮,才留下后患。你确定也要这么莽撞?”
云昭眯眼。听这语气,他似乎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她生气道:“那你不帮我解决!”
晏南天神色无奈:“阿昭,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护着一个野种?”
云昭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快说。他正色道:“温长空是举国皆知的猎鲸英雄,他死得惨烈且不明不白,其妻至今下落不明,家中仅剩一个孤女温暖暖。阿昭你想想,现在有多少眼睛看着她?有多少人在心中同情她?”
云昭:“哦。”
晏南天目光微冷:“温暖暖当众向我求助,太多人看见她拿出了大将军王的信物——我已尽力压着消息,但纸包不住火,这事早晚要摆到台面上解决。此时此刻,温暖暖若在我手上出了事,阿昭,我不敢担保凶手可以全身而退。”
云昭感觉一股寒意从骨髓深处透出来,不禁有些冷。他似乎察觉到了,伸手拥住她,下颌轻抵她的发顶,沉声道:“若不想把湘阳夫人当年做过的事牵扯出来,最好便是安抚这个野种,当着天下人的面,只称是流落在外的遗珠也便罢了。待将来进了云府,还不是任凭你们处置?”
他一字一句覆在她耳畔说:“阿昭,绝对不可以让自己变成坏人。知道了吗?”
她回眸看他,只见他双眼微红,像是在用尽全力将心剖出来给她看。
“……我知道了,晏哥哥。”就像他对付兄弟们那样,虚与委蛇,笑里藏刀,她见识过。
他冲她笑:“那阿昭是答应我了?不作乱?不疑我?”
云昭潦草点头:“嗯嗯嗯!”
云昭揣着心事,一觉睡到大天明。她披衣下榻,一个笑吟吟的宫人立刻迎上来:“殿下吩咐,云姑娘醒来,第一时间便要向您禀报他的行踪。”
云昭:“……”还真知错能改。
宫人憋着笑:“陛下召殿下入禁城觐见,大约午后能回。殿下问云姑娘,是否还在生气?”
云昭不解:“生气如何,不生气又如何?”
宫人正色道:“殿下交代,若云姑娘还在生气,便将他准备好的那位三庶人送过来,任凭云姑娘处置。”
云昭反应了许久才想起,“三庶人”便是晏南天那曾经的三皇子哥哥。昨日她故意刺他:“你这么友爱,怎么不把你三哥从冷宫接过来住!”今日倒好,他反将一军。
云昭无语摆手:“不气了不气了!我才不要看老三那张脸!”
“是。”宫人偷笑着退下。
云昭:“你在笑我?你是不是在偷偷笑我!”宫人溜得飞快。云昭好气,她那么凶残,东华宫的人为何不怕她?太熟了就是这点不好。
云昭以为今日会风平浪静。她歪在窗榻边,懒洋洋晒着太阳,吃着东华宫秘制的独家小香糕。窗纸破了小小一条缝,她后知后觉想起,昨夜二更时,她似乎就是被一道莫名袭来的冷风惊醒,否则也不会跑去大闹西殿找晏南天。
云昭顿时迁怒于窗:“都怪你,害我冤枉他,被他笑话!”
正岁月静好时,殿外忽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晏大哥,晏大哥……”一个讨厌的声音钻进云昭耳朵。
听着宫人们拥上前去阻拦,云昭懒懒起身,拍掉手上的点心屑,扬声道:“让她进来。”道貌岸然么,谁还不会了。
片刻后,温暖暖楚楚可怜的身影撞入寝殿。云昭回忆着晏南天昨夜的话,端起架子,皮笑肉不笑地瞥向对方。
“晏大哥呢?他在哪儿?”温暖暖见到云昭,眼眶一下红了,“是你、是你不让晏大哥来见我,对不对?”
云昭:“?”这口天降大黑锅把她都给砸乐了。
“我求求你好不好?”温暖暖捧着心口,声线凄婉,“晏大哥答应过的,他一定会帮我救阿娘,你可不可以不要拦着他?我求你了!”
云昭惊诧:“你莫不是以为在这里说的话,晏南天听不到?”
温暖暖眼神微闪,咬唇道:“我阿娘命在旦夕,为救阿娘,哪怕是冒犯你这样的天骄贵女,我也在所不惜!况且……况且……”她期期艾艾,手指捏着衣角发白,鼓起勇气般定定盯住云昭:“况且晏大哥他,都已经看过我身子……”
云昭根本不信:“哈,你可以滚出去了!”
“我、我……”温暖暖抽噎,“我今生不可能再嫁给任何人了,我唯一的心愿,便是救回阿娘……我绝不会跟你抢晏大哥……”
云昭指尖掐进掌心。如此拙劣的伎俩,如此拙劣的挑拨离间!昨夜她看得清清楚楚,晏南天对这人根本半点意思都没有!这人怎么敢跑到她面前说这种话!
云昭知道是计,脑袋却嗡嗡作响,心脏气得狂跳。安抚这种人?怕不是嫌自己寿命太长!
殿外忽闻宫人行礼:“殿下。”“殿下。”
晏南天回来了!
云昭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冲他发火,只听身旁传来一声脆响,一声惨叫。“啊!”
温暖暖突然自己抬手扇了自己一记耳光,扇得利落果决。
“云姑娘!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只是想救阿娘啊!”她身形狼狈,掩住迅速肿起的脸,披散着发,吐着血,发出凄婉哀叫。
晏南天一步踏入,目光扫过,微微蹙眉。殿中的情形,像极了云昭暴怒之下出手伤人。云昭自然也知道。她眸光微冷,心间一定,不等晏南天开口,一步掠出,顺手抓住温暖暖散开的头发,将她狠狠扯向一旁,脸朝下摁进了寝殿正中的水晶缸!
哗啦!
“阿昭!”晏南天沉声喊她。
云昭冷笑:“她敢冤枉我!我这人,受不得半点冤枉!我今日就要教训她!这么一下也淹不死,晏南天,你确定要阻止我吗?”
她手上发力,将柔弱挣扎的温暖暖死按在水面下。
晏南天无奈扶额:“昭啊……”
云昭定定望着他,有一瞬间,心脏似是停跳了。
‘晏哥哥,怎么办……你都那样推心置腹了,可我却依然……冲动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