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০: নতুন বাড়ি
“废物!”
谢琰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他回过头,只见身后的宋芸昕面色比纸还白,几缕凌乱的发丝贴在汗湿的脸上。
那双慌乱无措的小鹿眼望了他一眼,眼底深处微光闪动。下一瞬,她紧绷的嘴角松弛下来,身子竟直直地往后倒去。
他剑眉微蹙,一个箭步上前,将那轻飘飘的身体稳稳接住。
淡淡的兰花香扑面而来。她身上那素绫襦裙触感顺滑,贴在他掌心,那一刻,他的大手猛地一顿,只觉浑身被一道细微的电流穿过——原来女子的身体竟如此柔软。
只是一瞬,谢琰目光转冷,宋芸昕勾引男人的手段确实不少。
他挺直的鼻梁下,鼻翼微微翕动,正要松开手任由她摔在地上,却见怀中的女子朱唇微张,双眸涣散无神,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随即缓缓合上了。
他曾在战场上见过不少士兵受伤昏倒的样子,眼下的宋芸昕,看起来并不像是在装模作样。
他凤眸一凝,手臂青筋凸起,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雕花的窗牖半敞着,院子里嘈杂的蝉鸣声此起彼伏。
宋芸昕在一张檀木大床上醒来。齐嬷嬷坐在床边,手握绢扇轻轻挥动。见她睁开眼,齐嬷嬷那张凌厉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夫人醒了?府医叮嘱要让您多休息。”
宋芸昕坐起身,四下一看,周围的环境十分陌生。她揉了揉发昏的头,见她满眼迷茫,齐嬷嬷眸中难掩忧思。
“这是宜兰居,夫人往后便住在这里了。”
宋芸昕记得谢琰说过这话。她打量着屋子,只见布置清雅别致,规模大小也不比景澜院差。正不知自己是该为被夫君赶出院子而伤心,还是该接受内心深处那一丝莫名的窃喜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宋氏!”
是二房林氏的声音,听起来来势汹汹。
宋芸昕赶紧起身迎了出去,只见林氏怒气冲冲地站在院中,眼中仿佛能喷出火来。
她神色微怔,礼貌地迎上去,低声唤道:“二婶母。”
“你少跟我套近乎!自打你进门,我们二房可曾难为过你?”
林氏挽了挽袖口,看着眼前一脸无辜的少女,心中怒火更盛,鼓起腮帮子继续道:“今日武馆之事,是不是你故意的?一帮大男人竟为了你打架!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二夫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夫人今日在武馆也受了惊吓,刚刚才醒来。”齐嬷嬷深知林氏的性子,更清楚她出身武将世家,身手了得,发起火来连长公主都要避让三分,不敢正面冲突。此刻她这样找上门来,自家柔弱的世子夫人哪是对手,于是赶紧上前打圆场。
林氏却直接越过齐嬷嬷,走到宋芸昕面前。
“如今那些伤者的家人足足几百号人堵在武馆讨说法、要医药费!武馆经营本就捉襟见肘,又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现在你那位婆母正高兴地看戏呢!亏我还以为你们真要重振武馆,没想到是合起伙来想把武馆搅黄!你为了讨好你那位高权重的婆母,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宋芸昕,你这样的女子不仅身子脏,心也烂透了,哪里配得上临安!”
宋芸昕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低垂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声不吭地听着这一连串的责骂。见她骂累了,停下来喘气,才缓缓开口:
“二婶母,今日武馆之事芸昕并非故意。但既因我而起,医药费便由我来承担。接下来,芸昕也会尽全力保全武馆,一定让那些国家英雄们体体面面地过好日子。”
林氏瞬间愣住了。她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迟疑着问道:“你说什么?国家英雄?”
宋芸昕嘴角微微上扬,杏眼微亮,崇拜地看着林氏。
“其实芸昕出门前便在疑惑,二婶母为何一定要开一座武馆。直到见到那些武师,便都明白了。他们虽已上了年纪,但浑身充满正气。武馆二楼还挂着被擦得一尘不染的军功章,再结合他们身上陈旧的刀伤、箭伤,芸昕猜想他们应该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芸昕虽深居闺中,却也知边疆苦寒,晓将士艰辛。此事既已应下,便会竭尽所能,全力以赴。”
林氏眼眶微微泛红,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那些老兵虽年老体残,却都是铮铮铁汉,从不愿博人同情,此事从不挂在嘴边,这宋氏竟观察得如此细微。
她一时拿不准,这究竟是真心话,还是又在演戏唬人?
林氏脸上的怒容被一抹复杂的神情取代,却依旧撇着嘴,生怕泄露了心底的一丝动容,没好气地道:“希望你说到做到!”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离去。
“夫人真要帮了二夫人,可就把长公主得罪了。”齐嬷嬷望着林氏消失的背影忧心忡忡,转头看向宋芸昕。
却见此刻,她秀眉高扬,小巧的嘴唇微张,正满眼惊喜地看着这方庭院。
“府中为何有这般精美的院落空置着?”
丛丛幽兰种在青石小径两侧,满园兰香,朱栏环绕,雕梁画栋,清雅怡人。
她自幼喜爱兰草,一直想将自己的小院种满兰花,但却从不敢向父母提及,因为这种要求并无实际意义,不能提高女工或是琴棋书画的造诣,对她日后嫁个好人家并无帮助。
如今,这场景好似梦境照进了现实。
齐嬷嬷双眉微蹙,眸中露出一丝迟疑。见到宋芸昕那越发好奇的目光,她为难地笑道:
“其实也没啥。夫人也听说了,世子先前有个心上人。那会儿世子年少不知事,满心欢喜地说自己即将娶妻,连夜画了图纸,命人建了这院子,说是要做新房。”
宋芸昕四下望去,没想到那人竟也会花心思为女子做这样的事。转而,她眼底浮现一丝遗憾和愧疚:“若没有出那场意外,此刻世子应已将那鸢影姑娘娶进这院中了吧。”
“嘿,咱们世子出了意外,照样能娶回那鸢影姑娘。”
一个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芸昕见说话的是谢琰的随从常宁,他正带着几个小厮搬着她的行李。
齐嬷嬷顿时不悦,冲常宁道:“娶什么娶!都是三年前的陈年往事了,如今世子和那姑娘都已各自婚嫁!快去搬你的东西!”
常宁皱着眉,意味深长地望了宋芸昕一眼,最后叹了口气,匆匆别过,带人将东西搬了进去。
齐嬷嬷只道是常宁认定宋芸昕会被休弃,才这般口无遮拦,立刻安慰道:
“夫人莫难过,这院子虽是世子为那什么心上人建的,但院子还未完工,世子便连夜清退了工匠,又说不喜欢、不娶了。后来这地方还是老夫人瞧着浪费,才命人修完的。”
世间竟有如此无常之人,连婚姻大事也这般儿戏,宋芸昕着实被震惊了。但她在心底却也羡慕起谢琰,竟可以活得如此洒脱随性。
朱雀大街的醉仙楼内,二楼雕花木窗大敞。谢琰临窗而坐,对面的男子与他年纪相仿,一身玄色劲装,剑眉星目,满脸英气。
沈星阑看着略带愁容的谢琰,起身将他面前的酒杯斟满。他挑着眉,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
“怎么?睡了一大觉,醒来发现心上人竟成了自己的妻子,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谢琰冷着脸,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